琴声流淌出来。
不是任何一首流传的曲子。在座的都是懂琴的人,但没有人听过这首曲子。旋律清浅悠远,像春天的梨花落在水面上,像冬天的雪化在山涧里。有时候欢快,像两个小孩蹲在假山后面分食点心。有时候温柔,像一只手轻轻拍着另一只手的背。
曲罢,满座无声。
长公主问:“此曲何名?”
沈芷衣说:“《棠梨煎雪》。是我妹妹教我的。”
周夫人的脸色变了。
沈芷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淡淡的。“我妹妹不会弹琴。但她会听。这首曲子是她小时候哼的,我记下来,谱成了琴曲。你们说她什么都不会,可她哼的调子,成了我弹的曲子。”她把琴推开一点,“这算不算‘会’?”
没有人接话。
沈芷衣站起来,对长公主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看向周夫人。
“周夫人。我妹妹不会弹琴,不会画画,不会作诗。但她在城南蛐蛐市集上,能一眼看出蛐蛐的品相好坏,能让卖了一辈子蛐蛐的老摊主夸她‘眼光毒’。她尝一口点心,能说出是哪家铺子、哪位师傅、用什么火候做的。”
沈芷衣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不觉得那是本事,是因为你们没长那样的眼睛和舌头。不是她的问题。”
满座寂然。
长公主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消息传到裴府的时候,沈棠棠正在院子里给常胜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