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栏杆外脸色煞白的沈沐,笑意不变,语气温和得像在跟普通朋友打招呼:“你是诺诺的朋友?”
诺诺瞬间慌了,死死攥着陆景然的衣角,仰起脸,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急着解释:“主人……是、是我在孤儿院的哥哥,他今天来这边办事情,只是碰巧碰到了,真的只是碰巧……您不要怪他,也不要生气……”
“原来是诺诺的朋友啊。”陆景然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栏杆边,目光落在沈沐身上,上下扫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些,“既然来了,要不要进来喝口茶?正好我也听听,你和我们诺诺,以前在孤儿院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沈沐紧绷的脸,故作惋惜地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哎呀,可惜了,你的手语我看不懂。倒是忘了,我们诺诺会这个,回头让她慢慢翻译给我听也好。”
这句话轻飘飘的,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沈沐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砸在他的心上。他当然知道陆景然是谁,军部那位最年轻的实权少将,手段狠戾,权势滔天,是他这辈子都够不到的存在。
可他看着栏杆里,那个缩在陆景然身边,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的诺诺,看着她颈间那枚刺眼的项圈,看着她眼底还没散去的泪痕,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不能让诺诺就这么被对待。
沈沐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手背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他死死盯着陆景然,眼底满是愤怒与不甘,哪怕知道自己在对方面前不堪一击,也半步都不肯退。他抬起手,对着陆景然,一字一顿地比出了手语,动作慢而重,每一个比划都带着豁出去的勇气——哪怕他知道陆景然看不懂,他也要比出来。
那是:你放开她。她不是你的所有物。
陆景然看着他翻飞的指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渗了出来,可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甚至还转头拍了拍诺诺的后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诺诺,你哥哥在说什么?翻译给我听听。”
诺诺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她怎么敢翻译?她太清楚陆景然了,这温和的表象下,藏着怎样翻涌的怒火。她扑通一声,就这么当着沈沐的面,直直地跪在了陆景然面前,颈间的铃铛随着下跪的动作,发出一声沉重的响。
“主人,我错了……我不该随便跟外人说话的,您别生气,求求您了……”她的额头抵着地面,声音抖得支离破碎,“哥哥他不知道规矩,他不是故意的,您放过他吧,求求您了主人……”
栏杆外的沈沐,看着她毫不犹豫跪下的样子,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拍打着铁艺栏杆,发出哐当的巨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压抑的嘶吼,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曾经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小姑娘,那个在孤儿院里会偷偷把糖塞给他、会笨手笨脚学手语陪他说话的小姑娘,如今竟然对着另一个人,卑微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而他,只能站在栏杆外,什么都做不了。卧室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小灯,把满室的烟味和压抑都圈在了这方小小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