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哄你的。你喝了两碗脸就红了。”
“那他为什么说不错?”
沈棠棠把碗从他手里拿过来放进木盆里。“因为他喜欢你。”
裴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棠棠洗碗。她洗碗的手法比揉面好不了多少,碗沿在她手里滑来滑去。但她洗得很认真,每一只碗底的字都单独用指尖擦过。“棠”字擦三遍,“常胜”擦三遍,“酱牛肉”也擦三遍。
他把雪团从椅子上抱起来,雪团不满地咪了一声。窗外月光很亮。竹丛沙沙响,常胜在屋里叫了一声。
除夕那天,沈家正堂摆了两桌。
沈母亲手写了菜单——红烧肉、酱牛肉、清蒸鲈鱼、羊肉大葱饺子、枣花酥、桂花酿。她写菜单的时候沈棠棠在旁边磨墨。沈母的字是簪花小楷,跟沈芷衣的一模一样,只是笔画慢一些,像每一笔落下去之前都要想一想。
“你姐姐的字比娘好了。”沈母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她小时候练字坐不住,我就拿枣泥酥哄她。写一张给一块。”
沈棠棠把磨好的墨挪开。“那我呢?”
“你不用哄。给吃的就坐得住。”
沈棠棠想了想,确实。
沈芷衣和顾兰舟到的时候,石榴枝上还带着梧桐巷的雪。顾兰舟怀里抱着一盆水仙,是他在梧桐巷院子里养的,赶在除夕开花了。水仙养在粗陶盆里,盆底刻着两个字——“芷音”。裴钰认出了那个字迹。顾兰舟自己刻的。他的刻刀功夫近来长进不少,“芷”字的草字头和“音”字的上半部分已经能刻出笔锋了。
他把水仙放在正堂的案几上。沈母看了很久。
“你是顾兰舟。”
“是。伯母。”顾兰舟拱了拱手,袖口上沾着水仙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