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说。
太会说了。
奶奶被这句堵了一下,脸上终于有点挂不住。她大概也没想到,连医院里的人都开始顺着孩子的反应说话了。
沈砚之这时开口,把话题往旁边带了带:“医生刚才说,这两天再看一看,后头就能转普通看护。妈,孩子现在要紧,别总在这儿和她较劲。”
奶奶看他:“我和一个孩子较什么劲?”
二哥接得飞快:“那您就别老盯着她。您一盯,她都快把脸埋爷爷袖子里去了。”
这句话说得太快,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收。
屋里安静了一下,下一瞬,门口那俩小护士齐齐背过身去,肩膀开始抖。年长护士低头看着托盘,嘴角也跟着往上走了点。
奶奶脸色一阵一阵变。
我非常配合地往爷爷怀里又埋了埋,还顺手把他袖口抓住了。
二哥这回是真乐了:“您看,我又没冤枉她。”
爷爷低头看我,眼里那点笑几乎压不住,嘴上却还撑着:“她是困了,想找个安生地方靠着。”
“那怎么不靠我?”二哥问。
“你话多。”大哥在旁边补了一句。
“哥,你这就是嫉妒。”
“我嫉妒什么?”
“嫉妒她挑中了爷爷,没挑中你。”
大哥看了二哥一眼,没接这句。
可他这一眼什么意思,屋里人都看懂了。门口那小护士抿着嘴,边记东西边悄悄往这边看,那眼神活像在想:这屋里到底还要被这小祖宗挑中几个。
挺好。
连围观群众都开始跟着我算账了。
林晚坐在床边,原本还带着点疲色,这会儿看着爷爷抱着我、二哥在边上起哄,神色倒一点点松下来了。她抬手把我蹬乱的小毯子往上拉了拉,轻声说:“她在您怀里倒真不闹。”
这句话一出口,奶奶脸色更难看了。
因为连林晚都认了。
认我在爷爷怀里比在她那儿还安分。
爷爷听完,倒没急着接,只低头看我。我眼睫动了动,顺势把小脸往他臂弯里贴紧些,算是给他再添把火。
果然,老爷子这一眼看完,嘴角终于还是往上动了动。
“她眼光还行。”他说。
二哥“哎哟”一声,笑得更厉害了:“您这话都出来了,那可真是认了。”"
“现在就在少。”林晚盯着她,“这张表上没有,这屋里人嘴里没有,连您也要让我再等等。她活到今天,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这回连大哥都没再偏开视线。
沈砚之站在一旁,目光落到护士手里那张表上,停了两息,直接伸手接了过来。
“名字现在定。”他说。
老太太猛地看向他:“砚之。”
“后面的资料要走,名字空着不行。”沈砚之把表摊开,抬眼看向林晚,“你想叫什么?”
林晚原本还绷着,听见这句,眼神轻轻一晃。
她显然没想到,他会把这句话当着所有人的面递给她。
屋里一圈人都在看她。
老太太脸色不好看,却也没立刻再拦。护士手里的笔尖停在半空,像是生怕错过一个字。连门口那两个小护士都忘了装忙,眼睛全落了过来。
林晚低下头,看着保温箱里的我。
她眼里的火一点点散开,剩下的全是熬了一夜也没熄下去的疼和软。她抬手,隔着玻璃轻轻碰了碰小毯子边角,开口时,声音轻得像在哄我。
“知意。”
这两个字一出来,屋里的人都静了一下。
林晚看着我,慢慢把话说完。
“她叫沈知意。”
她停了一下,眼圈又红了。
“知道妈妈的心意,努力活下来。”
说这句的时候,她声音有点发抖,嘴角却跟着动了一下,像是这三个字已经在心里搁了太久,到这会儿才终于能说出口。
“我不要她多争什么。”林晚轻声道,“我只要她知道,我想她活,我盼她活,她也真的肯留下来。”
这几句话一落,门口一个年轻护士眼圈红了,赶紧低下头去翻本子,装作没听见。
大哥拿着单子的手也松了些,指节没先前绷得那么紧。
老太太还想说话:“这个名字——”
“就这个。”沈砚之打断了她。
他接过护士递来的笔,低头就往表格上写。
笔尖落下去,没有半点迟疑。
沈知意。
写完这三个字,他把表递回去:“补上。后面所有资料,都按这个来。”
护士赶紧接过去,连声应下,抱着表往边上退时,脚步都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