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他僧袍下清瘦却挺直的脊背,想起他诵经时低垂的、沉静的眼睫,想起雪夜他眼中那片崩塌后又强行凝结的、深不见底的痛苦与决绝。
他本就在两个世界之间行走,如履薄冰。
如今,这冰层因为她的闯入,因为那些被曝光的瞬间,是否已经彻底碎裂,将他拖入冰冷的深渊?
“是我害了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藤疯长,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抽痛。
如果不是她一次次去兴庆寺,如果不是她贪恋那份寂静与温暖,如果不是那个雪夜她没能推开他……他依然会是那个游离于红尘之外、洁净而疏离的修行者,不会卷入这肮脏的窥探与家族的雷霆之怒。
自责、担忧、恐惧,混杂着对他处境的无力想象,在死寂的书房里发酵、膨胀,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颈间的籽玉吊坠贴着皮肤,此刻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润,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冰凉,像一块小小的墓碑,铭刻着一段尚未开始就已濒临毁灭的牵连。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瓦片和窗棂,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季夏抬起头,望向那片被雨水模糊的、灰蒙蒙的天空。雨丝划过玻璃,留下蜿蜒的水痕,像眼泪,也像某种无言的控诉。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时,季夏正蜷在窗下的太师椅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被高墙切割成一方灰蒙蒙的天空。
连日的阴雨终于停了,但阳光吝啬,只透下些稀薄的光晕,照不进这间森严的屋子,也照不亮她眼底沉沉的晦暗。
叩门声很轻,却与沈妈送饭时那种规律而沉默的节奏不同。季夏迟缓地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锁孔传来轻微的转动声,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进来的是沈衍衡。
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保温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复杂的、近乎怜悯的神色。他反手轻轻带上门。
季夏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多日的禁闭和内心的煎熬让她整个人像一株缺水的植物,萎顿而沉默,只剩下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警惕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