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衡走到书案边,将保温袋放下,里面飘出熟悉而诱人的食物香气——是港式茶餐厅的味道,虾饺和烧卖的鲜甜气息隐约可辨。他没有立刻提这个,而是在她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她苍白瘦削的脸颊和眼底的乌青。
“给你带了点吃的,你喜欢的。” 他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清晰,“趁热吃。”
季夏的目光从保温袋移到他脸上,依旧沉默。她不信他只是来送吃的。
沈衍衡似乎也没指望她立刻回应。他停顿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像是在斟酌词句。书房里一时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终于,他抬起眼,迎上她审视的目光,语气平直地切入正题:
“我来,是想告诉你……爷爷那边,和兴庆寺寺方,进行过交流了。”
季夏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蜷在椅中的身体微微绷紧。交流?他们会怎么说?会怎样处置他?无数个问题涌到嘴边,却被她死死压住,只是更紧地盯住沈衍衡。
沈衍衡看着她的反应,继续说道,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寺方的态度……很明确,也很强势。”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想当时的场景或听到的转述:“他们表示,洛桑云追是佛子。寺方会对他进行内部的教导,但明确拒绝了爷爷提出的、任何来自外部的干涉或施压。”
“佛子……”季夏喃喃重复了这个陌生的、带着浓郁宗教色彩的称谓,心绪复杂。这个称呼将洛桑云追推到了一个更遥远、更不容世俗侵犯的位置。寺方在用他们的方式,划定界限,宣告主权。
“所以,”沈衍衡总结般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他那边,暂时……应该不会受到来自沈家这边的直接压力。寺里把他保护起来了。只不过,你们肯定是没法联系了。”
这个词,像一块冰,投入季夏焦灼的心湖。一方面,她悬着的心微微落下些许——至少,他不会因为沈家的震怒而立刻面临不可预测的世俗惩罚,寺院的围墙和戒律,此刻反而成了一道屏障。
沈衍衡看着她脸上变幻的神情,从最初的紧张到微微松懈,又迅速蒙上一层更深的茫然与刺痛,心中了然。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暂时,就这样了。爷爷那边……还在气头上,但寺方态度强硬,他也不好再逼。你……安心待着,别再惹事了。”
他把“安心”两个字说得很轻,带着一种无力的劝慰。谁都清楚,身困于此,心系远方,如何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