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衡通常只是稳健地守在后场,微笑着看她如同被忽然注入鲜活能量的鸟儿,在网前灵活地扑杀、吊球。他很少激烈扣杀,更多地是配合着她的节奏,将球恰到好处地回到她最容易接到的地方,让这场运动持续下去。
灯光下,她来回奔跑的身影充满了蓬勃的生气,笑声也清脆了许多,偶尔还会用带着港腔的普通话喊:“哥哥,睇住!”
在这短暂的四十分钟里,隔着那张球网,沈衍衡仿佛才真正窥见了一点这个突然闯入他们世界的堂妹原本的模样——不属于京城的谨慎和拘束,而是沐浴着亚热带阳光、在海风中自由生长出来的那份明朗与鲜活。
而他,只是纵容地笑了笑,推了推眼镜,继续将球精准地回馈到她的拍下,守护着这片灯光下短暂却真实的快乐。
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季夏一个轻盈的跃起,手腕发力,将球快速扣杀过网,动作流畅而充满活力。她喘着气,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畅快,随口笑道:“哥,你打球太规矩啦,在香港我们这样打早被骂不够‘搏杀’了!”
沈衍衡稳稳地将球回击过来,嘴角噙着那抹惯有的温和笑意。或许是被她这片刻的鲜活感染,或许是觉得她已然放松,他镜片后的目光微闪,接话的语气依旧随意自然,仿佛在谈论天气:
“是吗?那以后去了别人家,可得收敛点,不是谁都像自家人这么好说话的。”
季夏正准备接球,闻言动作微微一滞,球啪嗒一声落在她身后的草坪上。她愣愣地直起身,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别人家?”
沈衍衡走到网前,弯腰捡起球,用球拍轻轻颠了几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已确定、人尽皆知的事情:“爷爷没跟你说吗?他最近在和欧阳家接触,就是在给你谈亲事。欧阳家那个小儿子,爷爷觉得各方面条件都挺合适,想介绍你们认识。”
他抬起眼,看到季夏瞬间煞白的脸色和陡然睁大的眼睛,这才仿佛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脸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懊恼,随即又被他惯常的温和面具掩盖过去。他试图缓和气氛,笑了笑:“不过还早着呢,只是初步看看。爷爷也是为你好,想给你找个稳当的依靠。”
季夏站在原地,只觉得刚才运动带来的所有暖意瞬间从四肢百骸抽离,手脚一片冰凉。
谈亲事?
原来所谓的“回来就好”,所谓的“沈家的女儿”,背后是这样一份早已被规划好的、明码标价的前程。
回到四合院,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老木头、陈旧书籍和淡淡檀香的气息包裹上来,才让季夏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稍稍松懈。别墅里的空旷冷清和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层无形的寒气附在她身上,迟迟未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