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别紧张嘛!”另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接话,语气亲热,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的探究,“你这口音挺好听的,软绵绵的,跟咱们这儿说话硬邦邦的不一样。不过你可得快点适应,不然以后上课,老师提问,你一开口,全班都得愣一下,以为来了个TVB演员,哈哈哈!”
又是一阵附和的低笑。这调侃或许并无太大恶意,在这个圈子里甚至算是一种表示接纳的“亲昵”,但听在季夏耳中,却字字清晰,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她敏感的神经上。
她感觉自己像个突然被放置到陌生舞台上的异类,每一处细微的差别都被放大,成为供人评点的话题。
她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握紧了。
桌上是精美的骨瓷餐具,盛着色泽诱人的菜肴,可她毫无食欲,只觉胸口闷得发慌,像被一层无形的、透不过气的薄膜包裹着。她想起在香港,在养父母身边,她从未因口音或来历被如此聚焦地“关照”过。那里是她的舒适区,而这里,每一个空气分子都在提醒着她的“不同”。
沈衍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玉米汁,低声说:“喝点这个,甜的。”
随即,他抬起头,朗声笑着把话题引开:“行了你们,别老逗我妹。赶紧的,刚才谁说新弄了辆玩意儿?照片呢,拿出来瞅瞅!”
话题被成功带偏,众人的注意力转向了最新的跑车。
季夏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啜饮着过甜的饮料,垂下眼睫。周围的笑闹声依然鼎沸,她却感觉像沉在水底,所有的声音都隔着厚厚的水层,模糊而遥远。
包厢里的喧嚣、烟酒气、还有那些带着善意味道却让她如坐针毡的打量与调侃,像不断上涨的潮水,渐渐没过她的口鼻。
季夏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耳边的笑声和碰杯声尖锐地摩擦着神经。
趁着沈衍衡被几个朋友拉到一旁看手机视频、无人特别留意她的空当,她悄悄从侧边的椅子起身,借着包厢内光影交错和人影晃动的掩护,像一尾滑溜的鱼,无声地溜出了那扇厚重的门。
室外的冷空气猛地灌入肺腑,让季夏打了个激灵,混沌的头脑霎时清醒了几分,却也带来更深的虚浮感。
她没叫车,只是漫无目的地沿着胡同昏暗的灯光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