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的心猛地揪疼。
妈妈，我没有跟你玩什么把戏，我是真的死了啊。
电话对面似乎有些懵，没过一会儿，又打了过来，再次强调了他是警察，发现了我的尸体，让妈妈去认尸。
妈妈愣了片刻，似乎意识到可能不是我在作怪，骂了句：“你有病吧？
这是什么新型诈骗手段？”
而后就挂断了电话。
对方又打了几次，妈妈直接把电话拉黑了。
“妈妈，谁的电话？
妈妈？”
林玥叫了几声，妈妈才回过神。
“说是警察，叫我去认尸？
说林瑶死了……”林玥握住妈妈的手，温柔说道：“妈妈，肯定是诈骗电话，姐姐昨天才跟我打了电话，说她跟男朋友在旅游呢。”
妈妈愣了愣，“旅游？”
怒气爬上她的脸，“下贱的玩意儿！”
小区的阿姨们又聚在一起讨论着我的案子最新的进展。
“玥玥妈，分尸的案子查出来死的女孩身份了，你家瑶瑶还没回来呢？
不会出什么事吧？”
妈妈朝那个阿姨呸了一口。
“能出什么事儿？
那死丫头跟野男人玩去了，闭上你的乌鸦嘴！”
她将给林玥买的零食紧紧抱在怀里，加快了步伐往家里走。
她打开微信，又把我从黑名单拉了出来，恶狠狠地给我发60秒的语音。
“林瑶，你不要试图用这种方法来引起我的注意，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很恶心！”
“你死不死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要死你就死远点，别死在我面前让我晦气。”
“有你这样的女儿，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发泄完，她又把我拉入了黑名单里。
我的心疼得像是被人插了一把锋利的尖刀，再狠狠地搅动。
原来，即便我死了，妈妈也只相信林玥的话。
即便我死了，她也不爱我。
8我想起林玥刚来我家那会儿。
有一次林玥把妈妈送给我的布娃娃抢过去，恶狠狠地用剪刀把娃娃的肚子剪坏，我哭着想要把娃娃抢回来。
那是妈妈送给我的礼物，我不允许别人破坏她。
妈妈刚回来，林玥就突然往地上一坐，大声地哭，说我欺负她。
妈妈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林瑶，你怎么这么恶毒！
玥玥没有了爸爸妈妈，这么可怜，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还不快向玥玥道歉，求玥玥原谅你！”
小小的我并不懂为什么明明是这个陌生的妹妹做错事，妈妈却要我道歉。
我解释，换来的却是又一个的巴掌。
我死死抿着唇，十分执拗地不说话。
妈妈将我赶出了家门。
“你就在这好好反省！
不认识到自己的错就不能我在门口哭得撕心裂肺，始终敲不开那扇紧闭的门。
大冬天的，我又冷又饿，只能一个人往小区外面走，想找个暖和的地方。
走到一个银行自助提款机那，没有刺骨的寒风吹，我缩在角落里，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待我醒来，就看到妈妈气呼呼地给警察叔叔解释，说我是个坏孩子，经常故意离家出走。
警察叔叔也教育了我一番，让妈妈把我领回家了。
她让我跪在她面前，搂着林玥，手指戳着我的额头，骂我怎么那么作，居然敢离家出走。
骂我怎么一点不像玥玥那么乖巧。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妈妈又怪我爱哭，她过得这么不顺，都是我把她的运气给哭没的。
所以这次，妈妈也只以为我是因为她让我给林玥买手机的事，在向她置气。
认为我是故意想引起她的注意，跟林玥争宠。
可是妈妈，你又一次冤枉我了。
为什么，明明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但我说的话，你永远都不信呢？
即便是我死了，你也不信……我活着，没有得到妈妈的一丝关爱，连我死了，都给妈妈带来那么多麻烦。
我有点难受，不想再留在妈妈身边了。
不想再……看着妈妈和林玥母女情深了……9我死的第七天。
警察直接去妈妈工作的地方找到了她。
她一路都骂骂咧咧，直说警察搞错了，我从小就坏，经常故意离家出走，想引起她的注意。
小孩子都喜欢玩这种把戏。
我是跟男朋友出去玩了。
警察抓到了重点：男朋友。
我死得太惨，如果不是变态杀人犯，就很可能是仇杀或者情杀。
如果有男朋友，那他就有重大嫌疑。
警察问，妈妈又什么都说不出，毕竟，她的所有消息，都是来源于林玥。
停尸房。
警察掀开盖在我身上的白布，露出我的尸体。
哦，不，准确地应该说是由尸块拼接成的，残缺不齐的尸体。
妈妈的双腿一软，吓得惊呼一声，我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扶住她，却从她的身体穿过。
我忘了，我已经死了。
幸好女警将她扶住，才没有直接扑到我的尸体上。
妈妈双眼空洞，快速地扫了一眼我的尸体，而后死死地盯着我难得能辨认的左手。
许久，才愣愣地摇头。
随即转身，飞快地往外跑。
外面传来妈妈呕吐的声音，我觉得十分愧疚。
对不起妈妈，我吓到你了。
很抱歉，以这种令人恶心的方式，出现在你面前。
如果有可能，我也不愿意让你看到这么……残破的我。
我好像……又给妈妈添麻烦了，她一定会骂我不像林玥那样让她省心的。
也不对，我已经死了，她无法骂我了。
有了这个认知，我竟然长长地松了口气。
死了就不会再被骂了。
真好。
女警给妈妈倒了杯水，妈妈很快冷静下来，笃定地说。
“不是。
不是林瑶。”
“林瑶怎么会死了？”
“她最不听话了，经常故意跑出去。”
“她这次也是因为嫉妒玥玥，所以故意跟我闹，想要引起我的注意。”
“她都长这么大了，还这么不省心，连玥玥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警察摇了摇头，将东西递给她。
“这是死者的手机，被扔到抛尸地点附近的垃圾桶里，被流浪汉捡走了，昨天才被找回，我们根据手机，确定了死者身份。”
隔着物证袋，警察将我的微信点开。
“林瑶，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小小年纪就跟男人出去鬼混！”
“你长能耐了，还不回我信息！
你不回来是吧？
你最好死在外面，永远都别回来了！”
“你死不死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要死你就死远点，别死在我面前让我晦气。”
“有你这样的女儿，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妈妈的声音在走廊回荡，所有的警察都眼神复杂地看向妈妈。
或许，他们没有见过对亲生女儿这么恶劣的妈妈吧。
妈妈，因为我的左手手指，你已经认出我了，对吗？
是因为我死了，你觉得晦气，所以才不认我的吗？
10八岁那年，我参加了学校的钢琴培训试课，老师夸我乐感很好，很有天赋，我的手指特别适合弹钢琴，建议妈妈让我学钢琴。
林玥也闹着要学，但老师皱着眉头，委婉地告诉她，要好好学习。
回家后，她哭了一晚上，妈妈也抱着她安慰了一晚上。
第二天，我的左手手指就被林玥用门夹了。
“你不配弹琴！”
她卸下了在妈妈面前装得乖巧的面孔，一脸恶毒。
我痛得拼命将门推开，却将门后的她推倒了，头磕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妈妈听到哭声，赶紧过来将她抱在怀里安慰。
我哭着解释，是林玥故意用门夹我的手指，我只是为了把我的手指拿出来，不是故意推她的。
可是林玥委委屈屈，哭得梨花带雨，妈妈就认定了是我恶毒，故意害林玥。
她罚我在客厅跪了整整一晚。
我的手，她没有看过一眼。
我疼得直冒冷汗，她骂我装。
手指疼了一个多月后，似乎自己好了。
可我却发现，我的左手中指，却呈现诡异的弯度，再也伸不直了。
手也没有以前那样灵活。
后来才懂，我的左手中指骨折，由于没有得到妥善的救治，指骨已经畸形了。
我成了手有残疾的人。
我再也不能弹钢琴了。
得知我的手残疾，妈妈只骂我蠢笨，手疼都不知道说。
可是妈妈，那晚我明明说了无数次我的手疼，可你只顾安慰林玥，从来不信我，只会觉得我在装。
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妈妈会根据这根残疾的手指，来认出我的尸体。
警察将我的微信聊天记录翻出来。
“根据调查，死者是在做完兼职后，在去一家专卖店取手机的路上，被歹徒带走，实施强奸，而后分尸，抛尸。”
“手机店员也证实了，死者定了一款手机，要送给妹妹，但约定好那天，却没有去取。”
“过了几天，店员根据死者留下的为了写生日祝福卡登记的电话，联系到了一位姓林的女士，将死者购买的手机交给了她。”
妈妈猛地抬头，想是想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根据通话记录显示，死者死前，一共给备注为妈妈，手机尾号XX的号码拨过三次电话。”
“第一次未接通，响铃三秒。”
“第二次接通，通话时间为8秒。”
“时隔十二分钟后，又进行了第三次通话，通话时间10秒。”
之后，警察向妈妈详细描述了我当晚被歹徒折磨了整整十几分钟，而后被分尸的经过。
警察一字一顿，每说一句，妈妈的脸就苍白几分。
11妈妈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在沙发上愣愣地坐了许久。
林玥从外面回来，亲昵地撒娇。
“妈妈，你怎么在这发呆呀？
我们晚饭吃什么呀？
我都饿了。”
妈妈缓缓抬头，看着笑得一脸明媚的林玥，愣了半晌，忽然开口。
“玥玥，今晚你做饭吧。”
林玥皱了眉，伸出做了漂亮指甲的双手。
“妈妈，你不是从来不让我做家务吗？
你说女儿要娇养的呀！”
妈妈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玥那双被养得又白又嫩的手，似乎有些恍惚。
我伸出自己透明的双手。
皮肤粗糙，手背上有许多陈旧的伤疤，左手中指弯曲，很难看，一看就是干活的手。
从小，妈妈就教育我，女孩子要勤快，所以家里的很多年家务活都是我做的。
小时候扫地，拖地，擦桌子，倒垃圾，洗衣服。
稍微大一点就开始学做饭，炒菜。
炒菜之前要经过很长时间的备菜，剥蒜，切姜，切菜……十岁那年，我炒菜时，锅里的油烧得滚烫，菜倒下去时，轰的一声，油花四溅。
我的手背上，被滚烫的油烫得起了大大的水泡，妈妈骂我太矫情，不过就是被烫了一下，哭什么哭，吵到她的玥玥看动画片了。
之后，我也就不再说了。
一个亲生女儿，在家里活得像奴仆，灰头土脸，双手粗糙。
而捡来的不明来历的女儿，却被宠得像是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
妈妈盯着林玥那双白净的手，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停尸台上，我残缺不全的尸体，那双卷曲的，残疾的手。
脸色越来越白。
林玥窝进沙发里，拿出新手机，涂着精美的指甲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她刷着小视频，时不时轻笑出声。
妈妈突然问：“玥玥，你在哪里做兼职？
是做什么的，安全吗？”
林玥刷小视频的手一顿，抬头时，已经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我做家教，很安全的，放心吧妈妈。”
“哦，你这个手机我看要五千多，你毕业才一个月，做家教能赚这么多钱？”
林玥的笑容僵在脸上。
“妈妈你今天怎么了？
好像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说着，她伸出白嫩的手，轻轻抚在妈妈的额头，十分关切。
我看得啧啧称奇。
的确，论起做女儿，她比我更称职。
我即便内心再关心妈妈，也是不敢用手去她额头探温度的。
12妈妈冷不丁开口，“那手机，是林瑶买的。”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林玥手一僵，随即收回手，挽住妈妈的胳膊，往她怀里蹭了蹭。
“对不起嘛妈妈，我也是为了姐姐好，不想她的心意被浪费。”
“如果我说是姐姐买的，你肯定不会收下手机的，谁知道你这么疼我，最后手机还是给我用了。”
“本来这个手机也是要买给我的，不是吗？”
果然，绿茶也是需要天赋的。
她说的，追根究底，也是实话。
妈妈嘴唇动了动，却无法反驳。
顿了顿，她又问：“那天，林瑶真的说她跟男朋友约会了吗？”
林玥的笑容僵硬得快维持不住了。
“妈妈，是姐姐说什么了吗？”
如果是以往，林玥这么暗示，妈妈一定会不管青红皂白，先将我骂一顿的。
但这次，她没有。
她直勾勾地盯着林玥的眼睛。
“她说不了什么，她死了，被杀死了。”
林玥的眸光不自然地闪了闪。
“哦，那抓到凶手了吗？”
那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吃饭了吗”这么自然平淡。
妈妈眼珠子一动不动，“她在你生日那天，给你取这个手机的路上，被歹徒抓走，侵犯虐待了十几分钟，然后分尸，尸体被扔在了肮脏的垃圾桶。”
林玥淡淡附和，“哦，那死得可真惨呢。”
“她那天打电话来，是求救的。
不是说跟男朋友约会。”
林玥又哦了一声，又开始玩手机，随意地说：“我以为她又是闹着玩的。”
“妈妈你不也是让姐姐不要玩这种把戏吗？”
妈妈嘴唇嗫嚅着，整张脸全无血色。
她是不是也想起了，我在受虐待时，我在祈求我最爱的妈妈能救我时，她说的那句，比将我凌迟还痛苦的话。
“你别玩这些把戏来跟玥玥争宠，我觉得恶心。”
她觉得我恶心啊……对不起妈妈，这是最后一次让你恶心了。
以后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妈妈愣了许久，像是想寻找一个发泄口，但是却都被软绵绵地堵回来，十分的挫败。
直到林玥不满地说了句：“妈妈，还不做饭吗？
我饿了。”
妈妈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口，情绪骤然爆发。
她第一次，冲着她捧在手心宠爱了十三年的宝贝玥玥大吼。
“你姐姐都死了！
你还只想着吃饭？”
林玥放下手机，一脸的奇怪：“妈妈，姐姐死了，我们就不能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