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死了，我就是你唯一的女儿了呀！
你不是说过希望我是你唯一的女儿吗？”
“你不是最讨厌姐姐，恨不得她去死吗？”
“她死了，不会丢你的脸了，不会惹你生气了，你不开心吗？”
妈妈身形晃了晃，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是想起了她为了林玥，咒骂我去死吗？
是想起了她听信林玥的谎言，骂我下贱，恨不得我死在外面吗？
“谁让姐姐穿裙子，大半夜的出去晃，不就是为了勾引男人吗？”
“为什么歹徒不杀别人，要杀姐姐，妈妈你难道不觉得是姐姐有什么问题吗？”
“姐姐兼职一个月就能挣几千块钱买手机，难道不是去站街，去卖身赚的吗？
说不定，就是因为钱没有谈拢，他才杀了姐姐。”
“姐姐这么不自爱，要是传出去，就是丢了妈妈的脸，让别人怎么看妈妈呢？
那凶手把姐姐杀了，也算是替天行道啊。”
“妈妈，这都是你告诉我的呀，难道……不对吗？”
妈妈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猛地跌坐到沙发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玥，这个被她如珠如宝的捧在手心的女儿，竟无法反驳。
是啊，那些都是她说的，是她亲自将我一遍一遍地凌迟的。
林玥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被娇宠的一朵小白花，娇娇弱弱，需要人呵护。
那些恶毒的话，都是妈妈说的呀，林玥可什么都没有说。
她永远是干净善良的，不是吗。
13妈妈一言不发，失魂落魄地朝我的房间走去。
只是推开房门，她却愣住了。
我的房间，早就变成了林玥的钢琴房。
我的床，书桌，书本，衣服。
都被她扔到了阳台。
她的宝贝玥玥想要在安静的地方练琴。
所以，她的钢琴，放在了我的房间。
不，我没有房间。
现在，是林玥的琴房。
那天，林玥问过她的，把我的房间占了，我回来会不会生气。
她回：“她敢！
她最好死在外面！”
“那个白眼狼要是还有脸回这个家，就让她住阳台！”
不是林玥占了我的房间，是妈妈恨不得我死在外面，是她把我的东西扔到阳台，想以此来惩罚我的。
是她自己要这么做的，不是吗。
妈妈似乎有些不舒服，她捂住了心口，跌跌撞撞朝阳台奔去。
我那张小小的行军床，被折起来，靠在阳台上，小小的一张，睡在上面，都无法翻身。
我的书，乱七八糟堆在一起，上面，是我一笔一划，认真记的笔记。
一个收纳袋，装了我十八年来，所有的衣服。
冬天的，夏天的。
旧的。
没有新的。
妈妈或许无法想象，一个人在家里生活了18年，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东西。
在她的印象中，女孩子都是爱美的。
林玥的衣服，塞满了整整一个大衣柜还不够，还装了好几个大的收纳袋。
就连妈妈的房间里，都堆了两袋林玥的衣服。
看到这些，妈妈的眼眶有些红，似乎有些哽咽。
她拿起我的一本书，抱在怀里。
那本书很旧，上面做了笔记。
是一本童话故事，唯一的一本。
很小很小的时候，已经记不清是几岁了。
那时候爸爸还没有抛弃妈妈，林玥还没有成为妈妈的女儿，妈妈也还爱我的时候。
妈妈给我买的童话故事。
依稀记得，她好像曾经搂着我，给我讲过故事的。
也许她搂着的人，是林玥，我只是幻想吧。
不过也不重要了。
妈妈抱着书，失魂落魄地往房间里走。
她坐在床边，愣了许久，而后肩膀微微抖动，将那本童话故事书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
像是在拥抱很珍贵的宝贝。
我有些恍惚。
有一种错觉，似乎妈妈是在将那本书当做我来拥抱。
可是妈妈，那本书不是我。
你连活着的我都没有拥抱过，拥抱一本书，有什么意义呢？
你现在，是不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后悔，后悔曾经对我那么差呢？
很久很久。
她起身，打开床头柜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翻了许久，从里面翻出一张很旧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的妈妈，抱着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
一旁的年轻男人，拥着年轻妈妈的腰。
小女孩长得跟那个年轻男人十分像。
一家人笑得十分幸福。
我也跟着凑过去看。
虽然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但我一眼认出，那是年轻时候的妈妈，那个时候的她，还很温柔。
她的眼里，还满是我。
那个小女孩，就是我。
那个男人……毫无疑问，就是爸爸。
我想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妈妈这么讨厌我。
是因为我长得很像爸爸吗？
她恨爸爸背叛了她，恨爸爸抛弃了她。
所以她就将对爸爸的恨，都转移到了跟爸爸长得很像的我身上吗？
我的心狠狠地揪疼。
妈妈，我也是你的女儿呀。
我是从出生开始，直到我死，都全心全意爱着你的女儿呀。
14我死的第8天。
妈妈的眼睛有些肿。
她把林玥的钢琴从小房间里搬了出来，把我的东西从阳台上，又搬回了小房间。
妈妈对林玥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亲昵。
林玥也淡淡的，不像往日那样跟妈妈亲近。
这对令人称羡的母女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变了。
我死的第9天。
妈妈去商场买了很多新衣服回来。
有漂亮的裙子，有舒适的休闲装，有运动鞋，也有搭配裙子的小皮鞋。
她将衣服一件一件挂起来，放在我的房间里。
可她不知道，那不是我的尺码。
那是林玥的尺码。
我死的第10天。
有送货上门的工人，抬着很大的一个大件上门来。
他们忙活了许久，将带来的东西，组装成了一张单人床。
哪怕是单人床，在逼仄的小房间里，显得那么的突兀，可笑。
像个庞大的怪物，硬生生杵在那，格格不入。
我死的第11天。
小区的阿姨们都知道了，我就是那个被奸杀后分尸的人。
她们聚在一起聊时，妈妈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飘过。
“那个……玥玥妈，你……节哀顺变。”
“真是可惜了瑶瑶这么个好姑娘了，成绩那么好，又那么勤快……真不知道那个凶手怎么下得去手……”妈妈木然的看向她们。
“节什么哀？”
“我的瑶瑶跟男朋友出去玩了，很快就回来了。”
似乎为了确定自己说的话的真实性，她点了点头，又肯定了一遍，“对的，下个月就要开学了，瑶瑶还要去首都上大学的。”
众人面面相觑，摇摇头，十分遗憾。
……我死的第35天。
林玥剪了她花了大价钱做的卷发，留成了跟我一样的短发。
我舍不得花几十块去理发店剪头发，我的头发长长了，都是自己用剪刀一刀剪短。
她身上穿着妈妈买来放到我房间的新衣服，在妈妈面前转圈圈。
“妈妈，你看我像不像姐姐？”
妈妈似乎有些恍惚。
林玥像以前一样，亲昵地去挽住妈妈的胳膊撒娇。
“妈妈，我不想去上专科，反正姐姐都死了，不如我就代替她去首都上大学吧。”
妈妈浑身一僵，突然变了脸。
“不行。”
“妈妈！
我是你最疼爱的玥玥啊，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的，现在不过是要代替林瑶去上大学而已，她人都死了，名额放在那里不是浪费了吗？”
“我也是为了你好啊！”
“不行就是不行！”
妈妈的态度十分坚决。
她的视线落在林玥身上，突然像是发了疯似的，扑过去扯林玥的衣服。
“谁让你穿的？
这是瑶瑶的衣服！
你快脱下来！
不准你穿瑶瑶的衣服！”
林玥一脸的莫名其妙。
“妈妈你发什么疯？”
“什么林瑶的衣服？
她已经死了！
死了！”
“你买那么多衣服给一个死人穿有意义吗？
你不是说她不配穿新衣服吗？
你浪费钱给她买衣服干什么？
还不如给我买！”
妈妈面容扭曲大喊：“这是瑶瑶的！
瑶瑶的！
你才不配穿！”
15我死的第42天。
歹徒在再次犯案时，被抓了。
警察通知妈妈去警察局领取我的遗物，是林玥陪着一起去的。
面对杀害我的凶手，妈妈失控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杀了我。
凶手将妈妈从头打量到脚，突然邪笑道：“不是你叫她去死的吗？”
“我本来不想杀她的，她一直哭着喊妈妈，哭得我烦死了。
所以我跟她打了个赌。”
“如果她的妈妈愿意救她，我就放了她。”
“可惜啊……”可惜，我的妈妈，让我去死。
谁想到，妈妈会叫自己的女儿去死呢。
妈妈歇斯底里地诅咒凶手，用着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去咒骂他。
领取遗物时，警察当着妈妈的面，将我手机里的录音放了出来。
“林瑶？”
“救你？
你想多了，你快去死吧。
你死了，妈妈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录音里，我痛苦的求救，与林玥冰冷恶毒的声音，形成鲜明的对比。
妈妈不可置信地看向林玥。
“是你！
你早就知道瑶瑶遇到危险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救她！
为什么！”
她像是发了疯似的向林玥扑过去，只是被警察拦住了。
警察说，录音早在妈妈去认尸那天就已经查到了。
因为林玥这句话，警方怀疑我的遇害，与林玥有关，所以这段时间跟踪调查林玥，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我的死，与林玥的确没有关系。
她不过是，在我求救时，说了句恶毒的话而已。
构不成犯罪的。
“我想有件事，你应该知道。”
警察将调查林玥的资料放到妈妈面前。
他们将林玥查了个底朝天，自然能查到林玥的来历。
那上面，除了有林玥在学校欺负我的资料，还有她的身世。
林玥，原名张小微，李丽之女。
6岁，被李丽遗弃到XX小区。
而李丽，就是爸爸出轨那个小三。
也就是说，爸爸车祸死后，小三将她的女儿，扔到了我们小区，教了女儿喊我的妈妈。
而我的妈妈，将她这辈子最恨的仇人，破坏她家庭的小三的女儿，捧在手心里，宠爱了整整13年！
还为了小三的女儿，虐待了自己女儿整整13年！
多么可笑！
多么讽刺！
妈妈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一会崩溃大哭，一会又疯狂大笑。
我有种错觉，似乎……妈妈开始爱我了。
但……我内心却异常的平静。
没有多年的梦想成真的欣喜，也没有终于让妈妈后悔的快感。
妈妈的眼泪，不是为我的死流的。
是知道知道林玥的身世而流的。
我好累，不想再见到妈妈了。
16我没有想到，妈妈会杀了林玥。
她趁着林玥熟睡，拿着锋利的刀，进入林玥的房间，发了疯似的向她身上砍去。
“贱人！
我杀死你！”
“是你害了我的瑶瑶，我要杀死你！”
“……”她将林玥残忍地分尸，鲜血流满了整个房间，触目惊心。
妈妈瘫坐在血泊中，叫着我的名字，痛哭流涕。
“瑶瑶，妈妈对不起你……都是林玥这个贱人让我误会了你……瑶瑶，你回来吧，我发誓，以后我只爱你一个，你是妈妈唯一的女儿……瑶瑶……”我只觉得有些厌烦。
为什么妈妈要把错归结到林玥身上呢？
她翻然悔悟，并不是爱我吧。
而是她恨林玥。
恨林玥是小三的女儿，恨林玥和小三耍了她整整13年。
如果林玥不是这样的身世，我死了，她就是妈妈唯一的女儿。
妈妈过不了多久，又会将她捧在手心里宠的。
我十分笃定。
她恨所有人，唯独不恨她自己。
她，从来都只爱自己。
警笛声响起，我的灵魂慢慢变得透明。
我要离开了。
妈妈，再见。
生生世世，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