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京昭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面前的一块监控分屏上,那里正放着翻译部开放办公区的实时画面。
镜头中心,林纾月正埋首在一堆资料里,纤细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腰的芦苇。
他看着,眼前却恍惚了一下,仿佛穿越回了那个闷热的盛夏自习室。
“顾京昭!这道题凭什么选C?我的解法哪里不对了?”
少女时期的林纾月气鼓鼓地把物理习题册拍在他面前,腮帮子微鼓,像只受了委屈的小河豚。
那时他已是公认的学神,而她偏要挑战他最擅长的领域。
他那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指出关键:“受力分析错了,这里。”
“哼!不用你教,我自己能想出来。” 她一把抢回习题册,扭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气哼哼的后脑勺和泛红的耳尖。
可晚自习结束,人都**了,她还趴在桌上,咬着笔头,对着那道题较劲,嘴里念念有词:“我就不信了……”
直到他买了一杯她最喜欢的双拼奶茶回来,插好吸管放到她手边,她才别扭地接过去。
吸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嘟囔:“你等着,我肯定能解出来……才不是靠你提醒。”
那股子倔强和不服输,和此刻监控画面里那个在流言蜚语中依然不肯低头的侧影,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顾京昭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易,语气平静无波:“不用。”
他了解她,胜过了解自己。
那个撅着嘴说“不用你教”,却会固执钻研到深夜的女孩,骨子里的骄傲,从不需要,也厌恶任何形式的“特殊关照”。
那是对她能力的侮辱。
江易了然,正要点头称是,却听见自家老板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许冷硬:
“但是……”
顾京昭的指尖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最近海外项目部的协调和资料归档似乎有些滞后,那几个精力特别旺盛的,让他们多分担一点。”
年轻人,多做事,少说话,总没坏处。
江易瞬间秒懂,心底为那几个嘴碎的家伙默哀了零点一秒。
老板这是明着不插手,暗地里要给林小姐出气啊。
“是,顾总,我明白怎么做了。”
江易恭敬应下,转身就去安排。
很快,那几个在背后议论得最欢的员工,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被塞了一大堆繁琐耗时的海外对接和资料整理工作。
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再也无暇八卦。
顾京昭看着屏幕上那个对此一无所知、依旧专注工作的身影,眼神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