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她在这棵槐树下坐了快一个时辰,腿已经麻了,浑身冷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念辰窝在她怀里,睡得很沉,小脸贴着她的胸口,呼吸温热。
沈知微拿出刚才翻出来的小布鞋,轻轻给弟弟穿上。鞋子稍微有点大,但把鞋带系紧一点就掉不了。
念辰被弄醒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又看了看姐姐脚上的棉鞋。
“姐姐也有鞋了。”他说,声音糯糯的。
“嗯。”沈知微笑了笑,“姐姐也有鞋了。”
她把念辰重新绑到背上,站起来,往南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天彻底亮了。
官道上开始出现其他人——都是逃荒的流民。
三五成群,拖家带口,衣裳褴褛,面黄肌瘦。
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全部家当;有人牵着孩子,孩子光着脚,脚上全是裂口;有人走不动了,坐在路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没有人注意沈知微。
一个六岁的女孩背着一个三岁的男孩,在这条路上太常见了。
比她惨的多的是。有人甚至背着死去的亲人,舍不得丢下。
沈知微低着头,混在流民队伍里往前走。
她听到身后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沈家集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不知道哪家遭了贼,整个院子被搬空了,连根柴火都没留。
那家老**在村口哭了一早上,说家里出了鬼。”
沈知微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加快脚步,超过那几个说话的流民,继续往南走。
前方,官道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两边是枯黄的田野和光秃秃的树。
远处有炊烟升起——不是村庄的炊烟,是有人在野地里生火做饭。
念辰在她背上醒了,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脖子。
“姐姐,我们到南边了吗?”
“还没。”沈知微说,“还远着呢。”
“爹爹会等我们吗?”
沈知微的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