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欢见状,便顺势起身,随意寻了空位坐下。
她安静地端着茶盏,听着满堂的贺寿声与欢笑声,目光平和,唇边始终噙着一抹得体的浅笑。
她多年没怎么出来应酬,不少人看着都眼生,倒是也不着急立刻去交际寒暄。
陆氏安静地垂手立在苏见欢身后不远处,目光时不时地,会朝着一个方向悄悄瞥去。苏见欢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见到了陆氏的母亲和嫂嫂,正与几位夫人谈笑。
苏见欢收回目光,对着陆氏微微招了招手。
待她走近,苏见欢才温和地开口:“瞧见了你的娘家人罢?既然遇上了,就过去说说话,不必总在我这里拘着。”
陆氏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她屈膝福了一福,声音里都带着几分轻快:“谢母亲体恤。”
她没想到婆母居然会松口让她去和母亲说话。
苏见欢含笑点头:“去吧。”
陆氏这才转身,提着裙摆,步履轻盈地朝着母亲和嫂嫂的方向走去。
她刚一走开,旁边一位穿着石青色褙子的安夫人便凑近了些,笑着对苏见欢道:“夫人对儿媳当真是宽和,满京城里,也寻不出几个像您这样的婆母了。”
苏见欢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唇边的笑意不变,只语气平淡了几分:“哪里就算宽和了。咱们都是从女儿家过来的,将心比心,自然能体谅几分做媳妇的不易。”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
她自己当年,其实算得上幸运。
嫁给丰祁时,夫家并无长辈需要日日晨昏定省地侍奉,省去了许多做新妇的苦楚。
可这份幸运,却又被自己的娘家给生生磋磨掉了大半。
那些年,娘家人的所作所为,反而成了她最大的拖累。
思及此,苏见欢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
陆氏正被她的母亲拉着手,脸上是未出阁时才有的那种全然放松的娇憨神态,她的嫂嫂也在一旁,眉眼含笑地看着她,姑嫂之间不见半点生分。
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
有那不爱重女儿的人家,自然也就有将女儿捧在手心里疼的人家。
她这大儿媳,很明显,便是后者。
是被家人细心爱护着长大的姑娘,所以眉眼间才有那份不曾被俗事侵染的沉静与温婉。
正因她自己淋过雨,才更想为别人撑把伞。
她与娘家缘分浅薄,不代表也要让自己的儿媳妇与至亲疏远。
想到这里,苏见欢轻轻呷了一口茶,茶水温润,压下了心底那丝一闪而过的陈年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