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让你儿子叫姨娘也好,母亲也罢,都不关我的事。”
“我把国公夫人的位置让出来,你大可直接让她做正室,往后你们一家和和美美,再也没人碍着你们。”
谢家叔父大惊失色:“郡主不可啊,这皇家御赐的婚事,岂能说离便离?”
“谢昭他……不过是纳个妾,你若不喜欢,去母留子便是,不过一个玩意儿,郡主实在不必在意啊!”
族老们也纷纷跳出来劝说。
他们现在才发觉事情的严重性,老国公已去,谢昭无才无德,平日里是个什么水准,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日后国公府的门楣只怕还要靠郡主撑着!
郡主若离去,这一家老小,往后可怎么是好。
芸娘哭得眼睛通红:“我知道夫人看不起我,可你又何必用这样的法子来逼迫夫君呢?”
“郡主娘娘,你虽是金枝玉叶,可天下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你如此不依不饶,难道还要谢家求你不成?”
我仰头看着她,冷笑道:“当年谢家向舅舅求娶我,谢昭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誓,此生不会纳妾,母亲这才答应这门婚事。”
“你们如今站稳了脚跟,踏着我母亲的权势平步青云,却想卸磨杀驴?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谢昭,有本事你就去御前告我的状,看看是谁不占理。”
婆婆气得破口大骂:“如此忤逆夫君的妇人,我们谢家可要不起!”
“我儿可是未来的镇国公,等他父亲热孝一过,诏书便会下来,你一个弃妇,想再进我国公府是绝无可能的。”
谢昭看着我:“玉儿,不过纳个妾,你何必如此大的气性?”
“我答应你,就算芸娘入府,我也绝不会冷落你,每个月一大半的时间我都会宿在你院子里,陪你和明珠,这样可好。”
他以为这是他的恩赐,殊不知我都快恶心得吐出来了。
我退后一步:“谢昭,有我便不可能有芸娘,你只能选择一个。想来你也不会放弃你的儿子,还是让我归家去吧。”
芸娘捂着肚子靠在谢昭身上:“夫君,芸娘不愿让你为难,不若还是让我带着墨儿走吧,这高门大院,不是我们母子能来的地方。”
“只要你心里还记挂着我们母子,这便够了……”
婆母心痛地顿足:“昭儿,你快把那毒妇休了,这样的女子,我们谢家不要!”
谢昭黑着脸看着我:“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我示意丫环端上笔墨,捡起书信。
“国公爷早日放我归去,也早一刻让芸娘进门,她还有两个孩子,也能有个正当名分不是?”
“你不是早就谋算好了吗?在公爹出殡那日,闹这么一场大戏,好让她名正言顺的进门,如今我成全你,你怎么还不愿意了呢?”
谢家的族老们已经急得团团转,挨个劝道:“谢昭!绝对不可,若是郡主离府,长公主肯定是要闹上文德殿的啊!”
“郡主与你成婚多年,侍奉双亲,照顾子女,她哪里做得不好?”
“你要为整个谢家考虑,尚且三思,三思啊!”
“长公主要是生了气,指不定要怪罪下来,到时候所有人落不得好。”
5
芸娘一听却不高兴了:“谢家到如今这个位置,是公公战功卓著,你们这么说,岂不是说夫君要靠郡主才有前程?”
“在我心里,夫君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何必仰人鼻息。”
谢昭一听,志得意满地仰起头,笑着收下了义绝书:“好,沈素玉,从今日起,我们夫妻情断,你依旧回去当你的郡主!”
我转身牵着明珠:“”来人,把清点好的东西装车,我们回公主府。
明珠此时还有些懵懂,跑过去拉着他的手问:“爹爹,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外祖母家吗?”
墨儿大叫道:“他现在是我一个人的爹爹,不再是你爹爹了!”
谢昭别过脸去:“明珠,要怪只怪你母亲心狠。”说完狠狠甩开明珠的小手。
我抱起明珠,摸着她的背哄她:“乖宝不怕,娘亲带你回家,等明日,娘亲再带你进宫去看舅爷爷好不好,还有皇后娘娘,她说给明珠存了好多的漂亮首饰,等明珠进宫去挑呢。”
谢家的人面色各异,帝后没有女儿,从小便对我视如己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明珠出生那日,宫中赏赐无数珍宝,皇帝还钦赐“明珠”之名,寓意掌上明珠,以示珍重。
我从娘家带来的人,将我的院子的东西一箱一箱往外搬去。
镇国公府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东西啊。”
“听刚才出来的下人说,郡主休夫了,把国公爷给休了!”
“呸,活该,那个公爷还没正式册封呢!他在他爹出殡那天,把外室和外室子接进门,闹这么一场戏,郡主金枝玉叶,怎么可能忍得下。”
院内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搬,那边出了府门,另一边还没出院门,源源不断,看得人直咂舌。
他们这才想起来,当年我嫁进镇国公府时,十里红妆,满城艳羡,如今再搬回去,自然声势浩大。
我的嬷嬷看着他们一行人,阴阳怪气地说道:“让一让,厅上的茶具可是大内制造的,我们可得拿走。”
“来人,谢氏宗祠里面的那些玉盏也是郡主的嫁妆,赶紧收走。”
“老夫人,你身上的貂皮大氅也是郡主的嫁妆,麻烦脱下来。”
“芸姨娘,你头上的钗子是世子送的吧,这也是郡主带过来的。”说完直接从芸娘头上把钗子扯下来。
婆母气得发抖:“大胆,你们就看着她把我们谢府搬空是吗?还不赶紧拦着!”
谢家的下人冲了过来,将我的随从们抬的箱子统统按下。
下一秒,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谁敢拦本宫的女儿!”
是母亲,带着浩浩荡荡的侍卫走了进来。
“见过长公主殿下。”众人全部跪下行礼。
母亲冷笑一声:“你们是死的吗,还不快把郡主的东西都抬走。”
“若有人敢拦,直接砍了。”
我的嫁妆全部搬离镇国公府时,里面基本只剩下一个空壳。
谢家农户出身,靠着公爹一刀一枪才有了如今的家业,族人一朝暴富,可不是穷奢极欲。
府里早就没钱了!
谢昭只管伸手要钱,从不过问钱是从哪儿来的,哪里知道家里底子是厚是薄。
国公府早就成了一个空壳,这些年,内外吃喝用度,甚至连他父亲的葬礼都是花的我的钱!
云阳郡主休夫之事,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我带着明珠回到公主府开启了新的生活。
谢昭在我离开后,也打起了精神,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大施拳脚,一展才华了。
可是他等了几个月,皇上颁发的袭爵诏书还没下来。
这不由让他开始心慌,芸娘这时候出了个主意。
安乐侯府要开赏花宴,她可以以未来国公夫人的身份参加,去打听打听消息。
6
花宴那日,芸娘戴着那套红宝石头面到了安乐侯府。
她生怕别人不知晓她的身份,一到正厅,就极其热络的上前,挽住了安乐侯夫人的手。
“姐姐好,我是镇国公夫人芸娘,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妹妹。”
这样突兀的见面礼,实在让人侧目。
旁边的人窃笑起来:“真是上不了台面,一个外室,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还让侯夫人叫她妹妹。”
“这这这,你看看她的那副模样,这和青楼女子有何区别。”
“她怀着肚子也不安生歇着,还出来应酬,镇国公府是没人了吗?”
芸娘听着这些话,脸青一阵红一阵,正尴尬着,看着迎面进来的我,马上得意起来,抬头看向我:“郡主真是憔悴了,难不成从谢家离开后,夜夜难眠吗?”
我冷笑一声,怎么哪里都有这个人。
“我倒不像你一般心宽体胖,听说国公府的厨子每日只做肥鸡肥鸭,你们难道不腻歪吗?”
芸娘得意一笑:“公爷说了,我从前生墨儿的时候,吃尽了苦头,这一胎他一定会好好弥补。”
“如今啊,夫君让厨房日夜值守,流水一样的补品送到我房中,少吃一顿都不行,他说,我这一胎可是宝贝,需得好好补养,日后才能为国公府开枝散叶。”
“这生儿子的苦楚,郡主自然是不懂的。”
她越说越大声,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生孩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生猪崽呢,生了一窝又一窝。”
芸娘脸色一变,但是看见说话的是魏王家的幼女,硬生生地忍住了气,只看着我:“郡主可有意再嫁?”
“国公府定会为你留意着,我娘家有个哥哥,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好在膝下有五个孩子,若是郡主愿意嫁过去,自然不用再受生儿育女的苦楚,想必他也不会嫌弃你嫁过人。”
我将茶盏放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我不吭声,自然有人会为我出头。
安乐侯夫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什么人在这里吵吵嚷嚷,一点礼数都没有,这可是云阳郡主,岂是你能品头论足的!”
“来人,把人扔出去,告诉镇国公府,日后我的宴,他们府上的人不必再来了。”
芸娘急白了脸,忙跪下:“侯夫人,都是芸娘年纪小,不懂事,我只是看见沈素玉便气昏了头,她从前用百般的手段折磨我,我不过是有些应激罢了……”
安乐侯夫人看她还敢拉拉扯扯,呵斥道:“大胆,居然敢直呼郡主的名讳,来人,掌嘴。”
一个粗壮的嬷嬷走了出来,巴掌啪啪地打在芸娘脸上。
安乐侯府的老夫人坐在上位,一声叹息:“谢家竟有这么上不得台面的女子,这镇国公府,我看也是走到头了。”
众目睽睽之下,芸娘被掌了嘴,衣衫不整地轰出了安乐侯府。
安乐侯夫人公开表示,以后不会再和镇国公府来往,这是在给长公主递话,别家见了也都心中有数。
从此,镇国公府便被排挤出了权贵的圈子。
这边,芸娘回府,看到谢昭,刚委屈地迎上去,便被“啪的”一个耳光甩到了地上。
谢昭急红了眼:“我让你去应酬打探消息,你倒好,丢尽了我的颜面。现在安乐侯府公开拒绝我们府上一切宴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这个蠢货,我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做。”
“宫内定会知晓,到时候我不能袭爵,这镇国公府就真的没了,你知道吗!”
芸娘跪在那里哭着求饶:“夫君,是沈素玉那个女人故意的,她故意惹我生气,她就是恨我抢了你。”
婆婆一直对我不满意,因为我身份尊贵,让她逞不起威风来,谢昭说要娶芸娘,她心里是极满意的,因为出身低好拿捏。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镇国公府还有荣华富贵可以享,如今看到谢昭袭爵受阻,她怒火攻心,指着芸娘的鼻子,大闹特闹。
“你这没用的东西,去祠堂跪着去,要是你害我儿不能袭爵,我一定让他休了你!”
7
朝堂上更加热闹,谢昭热孝期纳妾,早就有人参他了。
如今看长公主府与镇国公府彻底决裂,参他的折子更像雪片一样,说他大不孝,父亲过世不到三个月,便让外室怀孕,在出殡时又让外室携子大闹灵堂。
让云阳郡主活活气晕,这是蔑视皇族。
众人跪在朝堂,参他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实在万死难赎。
“郡主乃长公主唯一的血脉,陛下的血亲,岂能容他谢昭侮辱!”
“当年镇国公封爵,一是他老人家有战功在身,二是为了给云阳郡主脸面。”
“如今老国公已逝,谢昭身无寸功,每日只领一份闲差,实在不配这爵位,还请皇上考虑将镇国公府降爵。”
朝臣的话正合皇上的心意,隔天便降下圣旨。
“原镇国公府世子谢昭,热孝期间不遵孝道,德行败坏,既对社稷无功,又于家族无望,不配国公之爵。朕特念旧恩,撤销世袭罔替之职,降为安远伯,一代而终,钦此。”
这道圣旨意味着,镇国公的爵位到谢昭这一代就彻底完结了。
谢昭心如死灰,叩首接旨:“罪臣,谢主隆恩。”
内侍走后,婆婆哭天抢地:“天啊,连爵位都保不住,以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啊。”
谢家满门都被降爵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急,婆婆直接杀到了祠堂,拿着拐杖狠狠朝芸娘打去:“你这个丧门星,自从我儿子娶了你,谢家就祸事不断,如今连爵位也没了,都是你害的!”
芸娘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拐杖狠狠地打了一顿,好几下都砸在了肚子上。
芸娘痛得直叫:“婆母,媳妇腹中还有你的孙子,手下留情啊。”
婆婆恨恨地骂道:“你在外面怀的孩子,谁知道是不是我儿子的,如今我们谢家被你害得这么惨,你还有脸喊我婆母!”
“从今日起,不许给她送吃食和水,让她饿着静静心。“
岂料到了夜里,芸娘腹痛难忍,哭叫了半夜救命,可是因为老夫人吩咐这几日都不许理会她,祠堂大门紧锁,根本无人听见,到了清晨,芸娘小产了,落下一个成型的男胎。
芸娘看着那死胎,又哭又叫,只是庭院深深,无人理会。
而谢昭则找到了公主府。
他带着许多首饰和小玩艺到了郡主府,见到明珠时,他高兴地拿出小玩意哄明珠:“明珠,这是爹爹给你买的,你喜不喜欢?”
几个月不见他,明珠已和他不太亲近,只轻声说:“明珠如今不玩这个布偶了,明珠长大了。”
“舅爷爷和舅奶奶送了好多好玩的给明珠。”
谢昭尴尬地站起来,拿出首饰给我:“这是我叫百宝楼的师傅专门为你打造的红宝石头面,玉儿,你看你喜不喜欢。”
我微微一笑:“谢昭,我对这些金器俗物并不热衷,从前那套红宝石头面,只因是舅母赏赐,所以才百般珍视,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这些首饰头面,你还是留给芸娘吧。”
谢昭上前一步拉着我,眼里满是深情,话里带着一丝哀求:“玉儿,我知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可好,我会好好对你和明珠的。”
“我以为我喜欢芸娘,其实我就是昏了头,她哪里配得上国公府正妻的位置。”
“只有你才是真正的国公府夫人。”
我轻轻一笑:“如今不是国公府了。”
谢昭眼睛一红:“只要你肯给我机会,我们还会回到过去的,不是吗?”
我挣脱他的手:“太迟了,谢昭,成亲时我就说过,如果你负我,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我一定会让你悔不当初。”
我退后一步:“皇后娘娘寿宴,我要带明珠入宫了,谢伯爷,如若没事便请回吧。”
“还有,明珠从下个月起便要进宫开蒙读书,伯爷只怕是不方便再上门见她。”
说完,我牵着明珠的手,转身出府上了公主府的马车,向皇宫驶去。
身后的谢昭,愧恨,颓败,各种情绪交替而过,可惜,他早已和我们母女没有任何关系了。
芸娘在谢家的祠堂上吊自杀了,谢老夫人看到芸娘吊在梁上的尸首时,吓得两眼一翻,倒地不起,一口气没喘过来,竟吓死了。
安远伯府一下子死了两位女主人,谢昭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
当安远伯吊唁的贴子送到公主府时,我看了一眼,将它扔到一旁,又温柔地搂住明珠:“来,明珠,明日你就要进宫开蒙了,舅爷爷说要封你当县主呢,母亲教你如何谢恩,如何行礼……”
明珠欢快的惊呼和我的笑声融在一起,惊起一片落英缤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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