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水破裂时,丈夫陆辞刚扶我走到楼梯口。
前面的沈乔忽然转身,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一二三,木头人!”
她笑得眉眼弯弯,指着我丈夫和发小。
“谁动谁就输了哦,这次惩罚是和我换情侣头像。”
下一秒。
正扶着我的丈夫,松开了手,僵在原地。
正替我拿着待产包的发小,也配合地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剧烈的宫缩让我双腿发软,我死死抓着扶手,跪倒在台阶上。
“陆辞……”
“好痛,快送我去医院……”
我白着脸去抓丈夫的裤管。
陆辞低着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不忍,身体却纹丝未动。
他压低声音,用气音劝我:
“宁宁,忍一分钟就好,乔乔重度抑郁,千万别扫她的兴。”
又是这句话。
沈乔是他们从小宠到大的女兄弟,从她确诊那天起,她的话就成了圣旨。
拍婚纱照时,沈乔喊木头人,陆辞任由摄影师等了两个小时。
孕检建档那天,她又喊木头人,陆辞在挂号窗口前站成了一尊雕像,直到号源作废。
血水混着羊水,顺着台阶一滴滴往下砸。
可长达一分钟的死寂里,只有沈乔清脆的倒数声。
“十、九、八……”
我摸着剧痛到渐渐发木的小腹,缓缓松开了攥着陆辞的手。
视线里,那双我曾满心欢喜给他挑的皮鞋,连半寸都不曾为我挪动。
没关系了。
这一局,我和孩子,认输了。
……
“三、二、一!时间到!”
沈乔终于喊出最后一个字,打了个响指。
陆辞立刻弯腰,一把将我从台阶上抱起来。
他额头全是汗,手臂发颤。
“宁宁,很疼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温热的毛巾,仔细擦去我额头的冷汗。
这条毛巾是他出门前特意用热水烫过,装进保温袋里的。
昨晚我随口提了句医院空调冷,怕生孩子时吹风头疼。
他记了一整晚。
可刚才那六十秒,他却任由我跪在冰凉的台阶上。
我靠在他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肚子里的坠痛一阵紧过一阵。
发小周牧提着待产包跟上来,语气轻松。
“温宁,你也太紧张了。”
“第一胎哪有那么快,我表姐当时阵痛了十几个小时才生呢。”
沈乔凑过来,盯着我的裙摆看了一眼。
“呀,湿了这么多。”
她吐了吐舌头,挽住周牧的胳膊。
“温宁姐,不会怪我吧?我看你紧张得脸都白了,才想玩个游戏帮你转移注意力的。”
陆辞抱着我快步往电梯走,闻言回头温声道:
“怎么会,宁宁知道你是好意。”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
“老婆,乔乔前两天刚加了药量,情绪不稳定,你别冲她发火。”
我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又是这样。
自从半年前沈乔查出重度抑郁,我就成了这个家里最需要懂事的人。
只要沈乔一哭,我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就都成了无理取闹。
他爱我,也爱这个孩子。
只是这份爱,永远排在沈乔的后面。
进了电梯,陆辞把我放下来,让我靠在他的身上。
下腹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我闷哼一声,整个人往下滑。
陆辞眼疾手快地捞住我的腰,脸色变了。
“怎么了?是不是又宫缩了?”
“陆辞,流血了……”
我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发抖。
发小周牧按下负一楼的按键,叹了口气。
“温宁,你别自己吓自己,破水本来就会见红。”
沈乔靠在电梯壁上,眼圈突然红了。
“对不起,都怪我。”
她抬起手腕,露出几道浅浅的旧疤。
“阿辞,我是不是个累赘? 惹得温宁姐心烦。”
陆辞脸色大变,一把按住她的手。
“乔乔,你胡说什么!没人怪你,宁宁只是没经历过,有点过于紧张了。”
他抽回被我抓着的那只手,伸过去拍了拍沈乔的肩膀。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负一楼。
陆辞刚拉开后座车门。
坐在副驾驶的沈乔忽然惊呼:
“阿辞,后排可是翻毛皮座椅,血水渗进去就彻底报废了!”
陆辞动作一顿。
沈乔转过头,一脸体贴地指了指后面。
“后备箱里不是有几个大号黑色垃圾袋吗?”
“温宁姐,要不委屈一下你把垃圾袋垫在**底下吧?
虽然有点滑,但总不能真毁了阿辞的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