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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次把导航终点定在雪域高原时,我已经喜欢裴照整整八年。

这些年,我总借采风之名去那座古寺,绕过三重经殿,便能遇见想见的人。

第一次,他在闭关修行。

第二次,他下山问诊。

此后三回,风雪封路,我连寺门都没能抵达。

这一次,我听说古寺即将封山,便连夜换了三趟车,徒步穿过结冰的峡谷。

顶着风雪登了两千级石阶,在佛前叩了三个头。

黄昏时,钟声越过群峰。

我才终于在崖边见到裴照。

他立于菩提树下,僧衣清寂,眉目如远山,正将佩戴多年的戒牒交还住持。

我心跳如擂,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看见我本该远在京市的亲妹妹,笑着跑向他:

“裴照,明天还俗以后,我们就一起回家。”

……

山风卷起积雪,冻得人生疼。

我妹沈明薇跑得急,险些摔倒。

裴照立刻扶住她,顺手接过她的背包,又替她压好兜帽。

“山里滑,怎么还是不长记性?”

虽在责备,可他眉间却满是关心。

沈明薇俏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头:

“这不是有你在嘛。”

我僵在原地,与他们只有几步远,却仿佛相隔一个世界。

无数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八年前,第一次见到裴照是在大学新生报到时,我摔得满身泥。

他也是这样把我从泥坑里拽出来,蹲下替我处理伤口。

后来我总跟着这个大我两届的学长。

他嫌我吵,却会记得给我留热水。

嘴上说不顺路,却一次次送我回宿舍。

我以为自己快走进他心里时,他却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等再见到他,就得知他要去西北寺庙修行。

只给我留下一句:

“别把时间耗在我身上了。”

住持收起戒牒,双手合十,看向我叹道:

“裴施主尘缘未了,回去也好。”

我喉间酸涩。

而裴照也终于看见我。

他指间的佛珠蓦地停住,目光从我结霜的头发落到磨出血的手指,眉心狠狠压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我心跳漏了一拍,举起相机勉强一笑:

“工作。打算在封山前拍些素材,没想到会碰见你们。”

裴照淡淡道:“为了工作,把命搭上也无所谓?”

沈明薇挽住他,对我的出现也很是惊喜: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姐就是个工作狂,来这跑了好几趟了。”

她又笑看着我:

“对了姐姐,我和裴照这个月底就要结婚了,你可一定要来啊!”

“裴照原本不肯这么早还俗的,是我天天磨他,他才松口。”

沈明薇每句话都在解释。

可每个字,都在告诉我,我错过的那些年月,是她陪在裴照身边。

我下意识看向裴照。

他没有否认。

我心头刺痛,忽然想起他离开的那晚。

那时我听说西北路远,便熬了几个通宵,亲手编了一条平安结,掌心磨得全是血泡。

平安结的末尾,我特意用了最难编的双环扣。

老人说,一环护平安,一环盼归途。

送给远行之人,便愿他此去无灾无难,也愿无论走得多远,最终都能循着这根红线回来。

那条平安结,代表我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也是我偷偷替裴照留的一条归路。

沈明薇主动说帮我送。

可她后来告诉我,裴照只看了一眼,便随手扔了。

还说我太过执拗,再也不想见到我。

从那以后,我连想念都不敢见光,更不敢问他会不会回来。

可现在我才明白,他不是没有尘缘。

只是能让他走下佛前、重返红尘的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我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恭喜。”

话落,我几乎狼狈地逃离。

可暴雪封山,我只能留宿一夜。

深夜,我在床上辗转,还是等雪一停就收拾东西离开。

刚推开门,就见门外放着冻伤膏和一双干燥的登山鞋。

我怔住。

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照停在昏黄风灯下,神色依旧疏淡,掌中的佛珠却被勒得绷直。

“沈知遥。”

他盯着我,声音压得极低:

“这五次上山,除了工作,你就没想过……见一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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