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退休交账那天，把我经营八年的老店钥匙交给了弟弟。

我守住的客源和旺铺归了他，我只得到一句回家歇歇。

父亲解释，弟弟刚失业，只是让他暂时代我看几天店。

我念着一家人没再追问，还把当天账目整理好。

第二天，供货商却拿着新的全年合同来找我确认。

店主一栏写着弟弟，我的名字被挪到免费技术指导后面。

弟弟已经换了工服，还让老员工以后只向他汇报。

我问父亲所谓的暂代要持续多久，他敲着桌面训我。

“你能干，去哪里都饿不死，他没这家店就没活路。”

母亲也催我把秘方交出来，别因为一点名分伤了姐弟情。

可店铺租约一直由我签，下一年的租金还没有续交。

我收起账本，给房东打去电话。

“到期不续，这间铺子我不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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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房东罗成没有追问，只回了句：“行，月底我过去验房。”

我挂断电话，推门回店。

收银台后的电脑亮着，沈川坐在我的位置上。父亲站在他身后，俯身教他看库存和流水，手指一行行点过去，耐心得像在教一个刚识字的孩子。

当初我接手老店，父亲说他和母亲年纪大了帮不上我。

我一个人跑市场、守灶台、学记账，亏了自己填，病了也不敢歇，用八年才把一家冷清小店撑成今天的旺铺。

原来父亲有耐心，也有经验。

只是从来不肯给我。

沈川看见我，下意识把屏幕转了过去。

“姐，以后**我自己管。”

我没应声，视线落在柜台边的纸袋上。

里面装着三套新工服，胸口全绣着沈川的名字。压在最下面的订制单上，日期是父亲退休前半个月。

纸角被我捏出一道折痕。

父亲昨天说“让沈川临时帮我看几天店”，却早在半月前就替沈川量好了工服的尺寸。

赵姐从库房出来，把当天的缺货单递给我。

“老板，食用油和打包盒都不够了，今天补吗？”

父亲一把将单子截走。

“叫错了。”

赵姐怔住。

父亲把缺货单拍到沈川面前。

“以后进货、排班、对账，全都先报给小川。他是店主，补不补货由他说了算。”

几个老员工都停下手里的活。

赵姐看了我一眼，艰难地改口：“小川老板，那这批货……”

沈川连清单都没接，只朝我抬了抬下巴。

“按之前的来，让她教你们就行。”

“你连每天用多少都不知道，凭什么——”

“他刚接手，怎么可能什么都懂？”

母亲挤到我面前，直接截断我的话。

“你当姐姐的多教教他会死吗？**才退休，你非要第一天就闹得全家不得安生？”

“现在是我要闹吗？”我指着那三套早已订好的工服，“你们半个月前就在准备，为什么还骗我是暂代？”

沈川垂下眼，没说话。

父亲却重重一掌拍在柜台上。

“什么叫骗？”

杯盖被震得弹了一下，几个员工同时缩了缩肩。

“店是沈家的店，我想交给谁就交给谁。你不过是替家里帮工几年，真把自己当老板了？”

帮工。

八年里，我从凌晨四点的菜市守到夜里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店里每一笔账、每一个熟客的忌口、每一锅汤的火候，都刻在我身上。

如今父亲轻飘飘两个字，就把这八年抹得干干净净。

母亲见没人说话，语气软下来。

“小岚，你弟弟刚失业，你能干我们才放心让你带他。”

她把缺货单塞进我手里，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拿我的能干堵我的嘴。

“今晚把货补了，明早再教小川熬底汤。拣最要紧的讲。”

“我不教。”

母亲愣住了。

“你说什么？”

“店给了他，就让他自己管。我的秘方，不给。”

“店里的手艺怎么就成了你的？店里养你八年，你还真以为是自己有本事？”父亲厉声道。

我被这句话气得指尖发冷。

明明是我养活了这家店。

到了他们嘴里，竟成了店养我。

沈川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手机放到柜台正中，点开录音，红点一闪一闪。

“姐，不用麻烦你写。”

他把手机往我面前推了推。

“你把底汤怎么配，说一遍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