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林间晚风寒凉。
数十名官差围拢成一圈,燃着旺盛火堆,正悠然烤着猎来的山鸡野兔。
油脂滋滋滴落,混着烟火香气飘散开来,引得流放众人眼馋。
萧颜起身走到为首的陈总捕面前,她微微俯身,带着几分恳求:“陈总捕,我弟弟高热不退,身子撑不住了,可否匀我一点退烧药?”
年过三十的陈总捕抬眼淡淡扫来,目光落在萧颜掌心那一两碎银上,只粗略一瞥,便轻蔑挪开视线,没有伸手的意思。
这区区一两碎银,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语气敷衍:“萧小姐,不是我不近人情,这一路行路月余,携带的药材早就用尽。”
他身侧一名官差也跟着起哄,:“从前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小姐,就是皮肉金贵。一样是风餐露宿,我们这些粗人都安然无事,偏你们这些流放犯人矫情得很,动不动就病倒,日日来求药。”
“既然成了流放犯,就该认命,还端着从前的娇贵身段。”
旁边的官差也顺势附和,:“萧小姐,大家都是血肉之躯,谁一路不苦不累?你家弟弟不过是些许风寒发热,扛一扛便过去了,兴许明日自己就痊愈了。”
萧颜心中明白,这是嫌她给的银子太少。可她没有多余的抉择,萧颜双膝一弯,直直跪在地上。
“陈总捕,各位官爷,求你们行行好。”她仰头,清丽的眉眼染满恳切,“我们成年人吃苦受累尚且能熬,可我弟弟才年仅十岁,根本扛不住持续高热。万一他出了什么差错,我和我娘……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萧颜的举动,惊动了周遭众人,附近歇息的流放犯人纷纷侧目望来。
这些时日的颠沛流离,早已磨平了萧颜所有的娇贵与尊严。她早已明白,落难绝境之中,想要活下去、想要身边的人平安,就必须学会低头。
对面的陈总捕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脸上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这萧小姐,可是差一点就成了太子妃的人,竟然会给自己这种粗人下跪。
陈总捕有些心虚,虽然萧颜现在成了流放犯人,但保不齐哪天重回高位,他不敢得罪死。
再说宸王在此,差一点成为他三嫂的人,多少要给她留些面子。
陈总捕咬了咬牙,他手中仅剩少许应急药材,是专门自用的,他断然不会轻易拿出。
况且,没药的话已经放出,不好在改口。
陈总捕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萧姑娘,真不是我们刻意为难你们孤儿寡母。路途遥远,药材真的已经用尽。你就算在我面前跪上一夜,我也变不出药来救你弟弟。”
语罢,他眸光微转,下意识瞥了一眼林间僻静处,那是宸王卫蔺的随行车架。
收回目光,他看向跪地的萧颜,语气带着几分提点:“萧姑娘,与其在这里求我,倒不如去问问宸王殿下。早前你与秦王有婚约在身,与皇室也算有过几分交情,或许殿下愿意出手相助。”
萧颜见陈总捕不似刻意推诿,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落空。
她以什么身份去求宸王?秦王的前未婚妻吗?
找宸王固然轻松,可萧颜知道,从退婚那一刻起,秦王卫骁已经和她没有关系,她不能借着他的身份换取好处,也不想。
萧颜撑着地面起身,失魂落魄往回走。她刚走出几步,便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顾氏。
原来顾氏远远看见女儿下跪的一幕,心头大骇,再也坐不住,顾不上高热昏睡的萧行,慌慌张张跑来。
顾氏眼底泛红,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声音有些哽咽:“委屈你了,颜颜……我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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