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尾轻轻一摆,甩起的水珠子溅上桌布,滚烫的包间里,好几个人同时喉咙一动,咽口水的动静清清楚楚。
钱主任手里的紫砂茶杯磕在桌沿上,茶水泼了半只袖子,他都没顾上。
五十多岁的人,大肚皮顶着桌沿绕了过来,两只手悬在盆口上头,哆哆嗦嗦的,碰又不敢碰。
“这,这这是大黄鱼?”
“金鳞的。”陈朝阳抱着胳膊,“钱主任眼力好,一看便知。”
“野生金鳞!”钱主任的嗓子劈了叉,“我在水产系统干了三十年,两斤的都算稀罕物,这个头,够进县志!”
李大头撑着桌角站起来,缠着绷带的肥手抖个不停。
“不可能!”
“这么大的野生货,只有深海暗礁沟里才有,水流能卷走一头牛!你一个渔村泥腿子,怎么搞来的?!”
“李老板这话说的。”
陈朝阳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海是**的,沟是野的,谁有本事谁下。”他拍了拍盆沿,“你手底下两条机帆船,几十号人,愣是捞不上来一条。不是海里没有货,是有些人,只配在岸上称王。”
李大头的脸白一阵红一阵,攥着桌布的手背上青筋鼓起来,到底一个字都没顶出来。
旁边两个水产公司的干部,筷子早撂下了,脖子探得老长,眼睛黏在盆里挪不开。
钱主任围着木盆转了两圈,越看眼睛越亮,最后一把攥住陈朝阳的手腕,那手劲大得吓人。
“小伙子,这鱼,多重?”
“三十六斤八两,刚出水不到一天。”
陈朝阳直视着他,不紧不慢地开了腔。
“钱主任,我知道您讲究体面。县里**下礼拜视察,招待席上摆这么一条,整条清蒸,端上桌,全桌人起不起身?”
他话头一停,嗓门又抬了半分。
“够不够给您老长脸?”
啪!
钱主任一巴掌拍在圆桌上,震得八个凉菜盘子齐齐跳了一跳。
“好!好一个够长脸!”
他转身指着李大头,指头都在打摆子:“三个冷库?两**队?你那冷库里冻的带鱼段,能跟这条比吗!”
李大头瘫回椅子里,两百多斤的身子陷进椅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张了张嘴,半句话没敢往外蹦。
钱主任冲门外一挥手:“小刘!把下午那份合同拿来!”
他弯腰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捏着边角抖了抖,直接扔进了墙角的纸篓。
“那份作废!重新拿一份,甲方写海客隆,秦品如,秦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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