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鬼。”孙小燕冷笑了一声,“你没得罪谁?市府办行政科,就是打杂的地儿。何大海是市府办副主任赵德明的人,周老头是混日子的,我——我是没人要的。你呢?你一个江北大学的高材生,被分到行政科端茶倒水,你没得罪谁?你觉得我信吗?”
陈默看着她,没说话。
“你得罪赵德明了?还是何大海?”孙小燕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还是说——你是何大海派来试探我的?”
“我跟赵德昌有仇。”陈默说。
孙小燕愣住了。
市府办副主任赵德明是德昌建材老板赵德昌他一个什么远房堂哥,这兄弟俩,一个从政,正是蒸蒸日上;一个从商,混得风生水起,在清河市都是有权有势的人。
“我爸叫陈汉生,做建材的。赵德昌坑过我爸,合同上做手脚,想吞我家的生意。”陈默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进体制,就是为了收拾他。”
孙小燕盯着他看了十几秒。她的眼神在判断,在权衡,在犹豫。官场这潭水太深了,她在里面泡了一年多,学会了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男人。尤其是主动凑上来的男人。
但她心里另一个声音在说——他说的是真的。他的眼睛不像在撒谎。
“这就对了,原来你跟赵德昌有仇啊,”孙小燕开口了,“难怪你被发配到行政科。那你都进来一个月了,怎么不早找我?”
“因为我今天才确定是你寄的。”
“你怎么确定的?”
“你刚才擦缸子的时候,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细口子。”陈默指了指她的手指,“复印机出纸口那里有一块铁皮翘起来了,谁碰谁划。
我今天早上开复印机的时候也被划了一下。行政科只有你和我用过那台复印机。我是今天用的,你——是三天前。”
孙小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那道口子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但她从来没注意过。
她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窗外梧桐树上,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撞落了几片黄叶。
“是我寄的。”孙小燕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那沓报销单,我复印了一份,寄到省检察院反贪局。信封上我写了反贪局收。”
陈默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为什么寄?”
孙小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她只说了一句话:“我受不了何大海了。行政科所有的活都是我干,接电话、发报纸、端茶倒水、跑腿送文件,他喝茶看报,我忙得脚不沾地。出了错全是我的,有了功全是他的。我受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但陈默听出来了——她没说完。她心里还藏着别的东西,比工作压榨严重得多的东西。可她不打算说,至少现在不打算。
陈默没有追问。
孙小燕看着陈默,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她在想,这个人看出来了多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和何大海的事?他是不是在等她开口?如果她不说,他会不会自己去查?如果查到了,他会不会说出去?
她怕啊。何大海不好惹,他背后有赵家两兄弟撑腰。
她怕陈默把这事说出去。她怕何大海知道是她寄的。她怕赵德昌的人找上门来。她什么都没有,就剩这一份工作。如果丢了这份工作,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陈默,”孙小燕开口了,声音在发抖,“你能不能……别把这件事说出去?”
“我什么都愿意做。”孙小燕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只要你别告诉别人是我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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