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空着呢,你自己搬椅子对光就行。”陈远头也没抬,手里正拿镊子夹着导热硅脂往新的功率管背面涂抹,“我这儿给你们学校抢修台扩音机,毛病不大,马上就收尾。”
苏小雨一听是他们学校的机器,好奇地端着相机凑到维修台边。结果一低头,就看见陈远刚说完“毛病不大”,右手食指和鼻尖上却沾着两道刚才清散热风扇时蹭上的黑灰,偏偏他自己还浑然不觉,正一脸认真地锁紧散热片的固定螺丝。
苏小雨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了声,赶紧从柜台上的抽纸盒里抽了两张纸巾递到他手边:“陈远哥,你这还叫毛病不大呀?你看你鼻梁上和手上全是黑灰,跟刚去灶台底下掏了红薯似的。要是这机器一会儿还不出声,你这大话可就——”
她后半句调侃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陈远已经接过纸巾随手擦了把脸,左手干脆利落地把测试用的动圈麦克风插头推进接口,右手啪的一声按下了扩音机的红色电源总开关。
没有半点电流杂音,连风扇转动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远曲起手指,对着桌上的麦克风金属网头轻轻叩了两下,随后开口试音:“一、二,试音。”
低沉、干净、饱满得像贴着耳根响起的男声,顺着测试音箱瞬间溢满了整间四十八平米的小店,直接把苏小雨嘴里那半句“可就露馅了”结结实实地压了回去。
苏小雨被这突如其来又极富质感的声音震得眨了眨眼,握着相机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脸颊莫名有点发烫:“哇……这么清楚?刚才我还以为这破铁盒子得散架呢,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说了毛病不大,还能骗你?”陈远关掉麦克风开关,抬头冲她笑了一下,顺手拿她递过来的第二张纸巾把手指缝里的灰擦干净,“脸上还有灰吗?”
“没、没了,擦干净了。”苏小雨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调相机参数,肚子却在这时候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屋里刚关了扩音机,这声响听得一清二楚。苏小雨的耳根腾地一下红透了,赶紧捂住肚子:“我早上八点吃了个包子,在暗房待了一上午,还没顾上吃午饭呢……”
“正好,我把机箱盖拧上,等你们学校刘老师来拿了机器,也到饭点了。”陈远三两下把八颗螺丝重新锁紧,将机器擦得锃亮,“街角那家老汤牛肉面馆,牛肉切得厚,面也筋道。今天这顿面我请你,权当谢你刚才递的那两张纸。”
“两张纸巾就能换一碗加肉的牛肉面呀?那这买卖我可太划算了!”苏小雨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刚才那点窘迫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端起相机对着维修台上的扩音机咔嚓拍了一张,“那我先去窗边拍十分钟光线,等你交了活咱们就去!”
一点十五分,老刘准时赶到店里。陈远当面通电试机,把音量推到八成,整条街都能听见清晰洪亮的测试声,连一丝破音都没有。
老刘喜出望外,当场用微信扫了一千二百块钱维修费,千恩万谢地把扩音机搬上三轮车拉走了。
随着一千二百块入账,扣除三百块直接材料成本,九百块净工费基数触发二十倍暴击,一万八千块系统现金奖励立刻到账。
陈远心情大好地洗净手,冲窗边正趴在桌沿找角度的苏小雨招了招手:“走吧,大摄影师,再不去面馆的卤牛腱子该卖完了。”
“来啦!”苏小雨欢快地背起相机包跟了上来。两人并肩去了街角面馆。一碗红烧牛肉面、一碟卤牛腱、两个虎皮鸡蛋,苏小雨吃得眉开眼笑。
下午送走心满意足去赶外拍课的苏小雨,陈远在店里盘了一下午账目,到了傍晚五点半,准时锁上店门。
今晚是何晴前两天就约好的饭局。地方定在晴川大学南门外隔着两条街的一家私房江鲜馆,既避开了学校门口扎堆的学生大排档,又安静雅致。
陈远到的时候是六点十分,比约定的六点半还早了二十分钟。服务员引着他走进二楼靠窗的半包厢卡座时,何晴已经坐在那儿了。
她今天没穿平时在学校给学生开会时的深色职业套装,换了一件温婉的浅藕荷色真丝衬衫,下面配着一条垂坠感极好的米色长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整个人透着一股成熟知性的松弛感。
“我还以为自己提前二十分钟到算早的,没想到何老师比我还守时。”陈远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把车钥匙和手机随手放在桌角。
何晴正低头看菜单,闻言抬起头笑了一下:“以前在学校带班,再加上周末那个兴趣工作室,每天脑子里全是一张张时间表,几点开例会、几点对场地,习惯了凡事提前一刻钟。现在虽然把工作室的股份和器材全退干净了,这**病一时半会儿还没改过来。”
陈远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打趣道:“退都退了,今晚又没人找你核账,还盯着手表算时间?”
话音刚落,何晴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接连震了三下。屏幕亮起,上面跳出几条微信群消息,似乎是以前工作室那几个朋友还在大群里商量周末补录音频的事,顺带习惯性地艾特了她一下。
何晴低头瞥了一眼屏幕,指尖在手机侧边的静音键上轻轻一拨,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了桌边。
“你说得对,份额我都跟他们交接清楚了,器材也全出了,从今晚起,我就享受一回彻底不被工作群催着的清净晚上。”何晴抬起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把菜单推到桌边,“今天是我请你,按规矩,请饭的人先点菜。这家店的清蒸江团和蟹粉豆腐是我常吃的,我做主替你点了,再加个清炒鸡头米和菌菇汤,你要不要再添个硬菜?”
“足够了,两个人四个菜刚好不浪费。”陈远没跟她抢菜单,也没客套着说要替她买单,端起青瓷茶壶先给她添了半杯温热的龙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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