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同谋逆的罪名一经定下,叶家便从高高在上的勋爵豪门,沦为了阶下囚。
叶家全族,未婚女子打入教坊司,其余人等流放北疆。
与我一同长大的竹马将军,用军功赎走了打**瞧不上他的长姐。
祖父则动用昔日人脉,悄悄换走了最受宠爱的小妹。
我从昏迷中醒来。
才发现。
偌大的教坊司,竟只剩我一个叶家女。
我终于收起所有期待。
可听到我的死讯后,他们怎么都疯了?
抄家的圣旨下来后。
我、大堂姐和小妹,叶家仅剩的三个未婚女子,便被官差强行押往教坊司。
小妹一路哭个不停。
往日高贵骄纵的大堂姐也失了血色,苍白着脸,一言不发。
我将小妹揽进怀里,一遍遍哄她。
又一道圣旨打破平静。
威远将军楚尧之,以新立的军功向陛下求了一道恩典。
要赎走一个叶家女子。
我一怔。
楚尧之是武宁侯府的庶子。
也是与我一同长大的竹马。
他在侯府不受宠,处处受嫡兄排挤,后来索性被送到叶家族学读书。
因着庶出的身份,族学里的公子哥儿都不屑与他为伍。
大堂姐叶茗蕊更是从不掩饰对他的厌恶。
她嫌他出身低微,衣着寒酸,逮着机会便要奚落几句。
兴致来了,还会当着众人的面故意刁难他。
只有我愿意同他说话。
甚至在大堂姐等人欺负他时挡在他身前。
他离京那日,少年牵着马站在城门外,眉眼间尽是压不住的意气。
“绍薇,楚家人打压我,瞧不起我,我偏要去边关闯出一番名堂。”
他低头看我,声音放轻了些。
“你保重。”
我拼命忍住眼泪,只把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全塞进他手里。
没想到不过几年,他竟真的凭军功一路升迁,成了如今威名赫赫的威远将军。
正想着,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尧之走了进来。
几年不见,他比从前黑了许多,身形也愈发挺拔。
眉目间少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久经沙场的冷峻。
我望着他,惶惶然的心好似安定了许多。
踉跄起身想过去牵住他的手。
他却避开我的目光。
下一瞬。
“臣楚尧之愿以军功赎回叶家大小姐叶茗蕊。”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叶家大小姐。
他说的是大堂姐。
不是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楚尧之没有看我。
他径直走到堂姐面前,俯身将人打横抱起,随后与宣旨的太监一同离开。
我眼前恍惚,只能看到堂姐望向我时的诧异与同情。
从头到尾,楚尧之没有同我说过一句话。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回去的。
直到小妹拽住我的衣袖。
“二姐姐,那个楚家庶子不是一向与你关系最好吗?”
她哭得鼻尖通红。
“他为什么救大姐姐,不救你呀?”
我抱紧她,半晌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我也想不明白。
可往日被我刻意忽略的种种,在这一刻,却清晰地浮现。
其实,楚尧之对大堂姐的在意,从来不比对我少。
虽然她欺他,辱他。
可楚尧之应是从未恨过她。
我记得那时候,他对我确实很好。
冬日里我贪玩,**去后山摘梅子,险些摔下来。
是他接住了我,自己的手臂却被石头划开一道口子。
我吓得直哭。
他反倒笑着安慰我,说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我生辰那日,他还偷偷送了我一支玉簪。
簪子做得粗糙,连花纹都歪歪扭扭。
可我喜欢得不得了。
恨不得日日戴。
大堂姐看见了,嗤笑道:
“一个庶子送的破簪子,也值得你当宝贝?”
我气得要同她争辩。
楚尧之却先一步将我拉到身后。
“是我手艺不好,配不上二小姐。”
我只当他是寄人篱下,不得不忍气吞声。
还小声反驳:“可是我很喜欢啊。”
现在想来,或许是他也觉得拿不出手。
我珍视的簪子,在他眼里,是心上人嫌弃的见证。
后来,大堂姐看中一匹西域进贡的良驹。
却因马性太烈,连府中养马多年的师傅都不敢轻易驯服。
楚尧之听说后,偷偷练了半个月。
等那匹马终于肯让人骑乘时,他第一件事便是将马牵到了大堂姐面前。
大堂姐只瞥了一眼。
“谁要你多管闲事?”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缰绳。
那日回去后,他发了高热,足足躺了三天。
我去看他,见他烧得满脸通红,心疼得不行。
他却忽然问我:“你大堂姐今日骑那匹马了吗?”
我一愣。
“骑了。听说她很喜欢,还带着姐妹们跑了好几圈。”
他闭上眼,唇边竟浮起一点笑意。
“那就好。”
我当时不明白。
如今也不敢再想。
或许。
我以为的欺负,楚尧之甘之如饴。
我以为的救赎,楚尧之不以为意。
族学中的种种过往,青梅竹**情意。
不过是我一叶障目罢了。
如今他终于有机会接近堂姐,眼里自然不会再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