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顾家做了四十五年管家,刚退休一周,便在北极接到了徒弟电话。
“师父,顾家在京圈已经没朋友了。”
守了顾家三代,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霍沉璟刚追求我家小姐两个月。
小姐参加宴会,便没人敢与她同桌。
少爷登门求合作,连门都进不去。
霍沉璟让人传话。
只要小姐穿上他白月光的衣服,坐到他身边,顾家失去的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宴会当天,小姐穿着自己的衣服来了。
她的座位被安排在垃圾通道旁边。
霍沉璟的助理笑道:
“一个快破产的顾家,还挑什么座次?”
我替小姐拉开椅子,摸了一下桌布。
油渍没洗干净,餐具也少了一把。
现在的年轻人办事,越来越不像话。
我取出几十年来保存的名册,依次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半小时后,宾客纷纷离开。
而那些霍沉璟都请不来的人,正陆续赶来。
我看向主位上的霍沉璟。
“霍先生别急。”
“空席只是清场。”
“等人到齐,我亲自给您重新排位。”
......
林葵打来电话时,我正站在北极圈外看极光。
她跟了我七年,平日打碎摆饰都能冷静登记,如今声音却抖得不像话。
“师父,盛和银行突然抽贷,顾氏三个项目停工,所有合作方都不接少爷的电话。”
“小姐呢?”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我摘下护目镜。
退休前,林葵拍着胸口保证,除非顾家的天塌了,否则绝不打扰我养老。
如今听来天还没有塌。
可似乎有人觉得,我这把老骨头走了,顾家便没人撑着了。
十六个小时后,我推开顾家大门。
客厅里堆满被退回来的礼盒。
顾天成坐在沙发里,面前摆着三份资产转让协议。
私人飞机、城郊别墅,还有他收藏二十年的字画,都已经**。
我进顾家时,他才三岁,最喜欢攥着我衣服叫姨。
如今鬓边已经生了白发。
见我进门,他撑着扶手站起来。
“容姨,对不起。”
“您才退休七天,又把您叫回来了。”
我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嘴唇泛白,左手一直压着胸口。
“药吃了吗?”
“吃过了。”
顾明珠站在壁炉旁。
她手里抱着那条绣满白山茶的长裙,内衬缝着一枚银色姓名牌。
温妍。
霍沉璟死去三年的白月光。
霍家甚至提前通知媒体,明珠将穿着温妍的遗物出席宴会,坐到霍沉璟身边,延续温妍未完的人生。
这不是追求。
这是要当着整个京圈的面,抹掉顾明珠这个人。
“容奶奶。”
明珠看见我,眼圈终于红了。
她手里还攥着一份顾氏员工名单。
名单最上面,是几个刚生完孩子的女员工。
“如果我穿一次这条裙子,顾氏是不是就能撑过去?”
她怕几千名员工因为她失去工作。
我抽走员工名单,把那条白裙从她怀里拿开。
“小姐,顾家的员工,不需要拿您的尊严发工资。”
我拆下内衬里的姓名牌,放进首饰盒,连同长裙一起交给林葵。
“送回霍家。”
“告诉霍先生,死者遗物应当归还家属。”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顾天成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顾廷洲冲过去扶住父亲,我立即让家庭医生进来。
救护车赶到前,顾天成一直抓着我的手。
“容姨,顾氏可以没。”
“明珠不能去做任何人的影子。”
我替他掖好毯子。
“天成,你说错了。”
“小姐不是今天才交给我的。”
“二十四年前,她母亲离开的时候,我就已经接住她了。”
救护车离开后,我回到阔别七天的房间,打开墙后的红木暗柜。
里面没有珠宝,也没有房契。
只有一本落满灰尘的黑色名册。
名册第一页没有人名,只有八枚已经褪色的家徽。
这么多年过去,旧人退场,晚辈接权。
他们大概已经忘了。
坐在哪个位置,从来不只看谁的钱多。
我取出钢笔,在霍家家徽下面写下日期。
四十五年了,霍家还是第一个需要重新审核席位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