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可断姻缘,孽缘一触即散,良缘坚固如铁。
二十岁这年,父亲南下,带回一房妾室,娘夜夜坐在房中垂泪,于是我剪断了她和父亲的缘。
没多久,父亲在妾室房中心悸猝死,娘成了侯府之主。
二十三岁这年,庶姐选入宫中,盛宠不衰。
可诞下小公主以后,帝王的宠爱日渐稀薄,牵连公主远嫁和亲。
我断了庶姐的缘,皇上重病,太子即位,太子宅心仁厚,待庶姐这母后很是温和。
什么孽缘,良缘,只要变了心,就算死缘。
人总是会变。
于是我决心不嫁,没有缘就不会变。
直到,镇远军班师回朝,威风凛凛的队伍穿过汴京街。
我垂眸,撞上少将军魏珏的目光。
铺天盖地的姻缘线将我淹没,我断都断不完。
隔日,我想斩断这缘分。
他却提亲来了,聘礼摆了满满一整院,少年身姿威武,耳廓却红的能滴血。
“沈小姐,我心悦你。”
从此,红线只增不减,别说剪,理都理不完。
魏珏日日给我送礼,玉钗,夜明珠,点翠头面,仿佛要将天下所有的珍宝都捧到我面前。
我被陛下赐婚这日,他用生平军功求娶,为我违抗圣旨。
我望着满身数不尽的缘线,应了。
婚后,他还是那个见我就会脸红心跳的少年郎,出征前缠着我要临别吻。
直到,再一次大胜归来。
我看见他身边多了一名女将,英姿飒爽,他们之间连着一条浓重的孽缘。
是得不到,又不甘心。
“魏珏,这次比试,我少杀一个敌人,差你一分,但下次我不会输的。”
说着,她一记扫腿攻向魏珏,魏珏猛的后撤。
陆惜春重心不稳往后跌去,被魏珏稳稳接入怀中,“魏珏,你耍赖,我**你。”她手指自然的攀上魏珏的脖颈。
“别闹,我娘子在。”
魏珏意气风发,笑着推拒,可指尖还是圈紧了她的腰。
我看着这一幕,转身进了闺房。
“小姐,你不迎接少将军吗?”
“拿剪刀来。”
........
一刀下去,我和魏珏的姻缘断了不少。
我和魏珏的姻缘线,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为深厚的,寻常夫妻,两条缘线已是不易,可我和魏珏竟然有整整999条。
“小姐,我记得你说过,你和少将军姻缘深厚,那陆惜春才入军多久,总不能和小姐与少将军的感情相比吧?”
小梅见我剪了一半姻缘,于心不忍。
可她不知道。
正是因为我和魏珏缘分太深,我才要断。
若是哪天良缘变孽缘,伤的又何止是心。
“及时止损,才是好事,我沈芙,不要变味的感情。”
话落,厢房门被推开了。
魏珏换下一身戎装,墨色锦袍。
手里还提着满满当当的礼物,“芙儿,莫不是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那陆惜春,在军中散漫惯了,一向和我称兄道弟,我待他如同其他将士一般,你别往心里去。”
他的指尖轻轻替我拨开垂落的发丝。
眉眼温柔。
可我只是垂眸,神色便暗了一寸。
“魏珏,我还没说什么,你倒主动说起来,若不是你心里有什么,何必向我解释?”
一句话,噎得魏珏脸色难看。
这便是他和陆惜春的孽缘了。
假借兄弟之名,做尽亲密之事,没名分,但有心。
他们在我面前尚且如此,不知道背地里,干了多少逾矩之事。
“魏珏,女子名节最为重要,出嫁前,与外男该保持距离。”
“她心中想些什么?你不会不知!”
“还是说,你们两情相悦,只是我碍着你们,不便袒露心思。”
魏珏彻底慌了。
他举手发誓,“芙儿,不是,你别生气,以后我离她远远,再不接近。”
魏珏眼眶发红,急得险些坠泪。
看着他这幅样子,我放下剪刀,点头。
此后,魏珏当真像他所说的那样,再也没见陆惜春。
直到,长公主设宴。
陆惜春多喝了几杯,偏要拉着魏珏舞剑。
席间一众拍手叫绝,称两人的是绝配。
“依我看呐,惜春才该嫁给少将军,一个威风凛凛,一个英姿飒爽,多般配啊。”
“有的人,好看是好看,空有一副皮囊,不及惜春半分英气,不如退位让贤。”
陆惜春脸颊酡红,倒在魏珏的怀里。
“你们别胡说,少将军夫人和魏郎,恩爱甜蜜,我和魏郎只是兄弟相称。”
“我对他,并无非分之想。”
魏珏看了我一眼,为难道。
“芙儿,她喝多了,我送她回去,醉酒之人,你无需计较。”
他让我宽容大度,却没想起。
我酒量也差,有一次赴宴,被人蓄意投药,差点失了清白,是他及时出现,抱着我,替我出气。
此后凡是宴席,他对我寸步不离,护我平安。
这一次,我没恼,轻声道了个好。
魏珏打横抱起陆惜春,扬长而去。
我当即转身跪在皇上面前。
“陛下,所有人都道,陆姑娘和少将军在一起,相得益彰,很配。”
“我愿,让贤,恳请陛下允我和离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