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答话,不卑不亢。他临走前说,若我愿意,他必不负。”媛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娘,他没有说我家虽穷但我有前程这种话。他只说‘不负’。”
周姨娘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媛纾走上前,拉住母亲的手,周姨**手在抖,冰冰凉凉的。
“娘,”她轻声道,“我知道您怕什么,您怕我嫁过去受苦,怕我像您一样,一辈子在人前抬不起头。”
周姨**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可您想想,”媛纾把她的手捏紧了,“您当年进俞府的时候,**给您气受,是因为您穷吗?还是因为您是姨娘?”
周姨娘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陆时寒是寒门,可他是正正经经的官身。我嫁过去,是正头娘子。他家里没有妾,没有通房。我不用看谁的脸色过日子。”媛纾伸手替母亲擦了擦眼泪,“娘,您熬了十五年,不就是想让我不用熬吗?”
周姨娘再也忍不住,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哭出了声。
——
当天晚上,俞媛纾又写了一封信,托人送到燕王府。
信上只有一句话:“姐姐,我定了。”
俞安纾坐在妆台前,看着那行字,笑了。她拿起笔,在信纸背面写了一行字,让青杏明天送回去。
她写的是:“好,我会让母亲安排。”
第二天,司曜从外面回来,看见她坐在廊下,膝上铺着一方素白帕子,正在绣一只鹰。她的针脚比从前快了些,也稳了些,那只鹰已经绣了大半,翅膀展开,像是要飞起来。
他问:“事情怎么样了。”
俞安纾没抬头,继续绣着,“家里准备定亲。”
司曜在她旁边坐下,看了那只鹰一会儿:“你绣的鹰,比你绣的海棠叶好看。”
俞安纾抬起头看他。
“真的。”他认真地点了点头,“鹰有劲。”
俞安纾笑了,低下头继续绣。
阳光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
廊下的信鸽扑腾了两下翅膀,咕咕地叫了两声,像是在道喜。
司曜是辰时进的宫,他走的时候俞安纾还在喝药。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说:“我去了,”就转身走了。
俞安纾端着药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觉得那碗药比平日更苦了些。
她放下碗,走到花厅,让人把账册摊开。
青杏研了墨,退到一边。俞安纾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再写再划掉,账册翻了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索性搁下笔,端起茶盏,走到廊下。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海棠树的叶子长得很密了,风一吹,沙沙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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