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那样过来的。」
我看着那一页,喉咙发紧,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证明?」
纸页静了一会儿。
然后浮出来三个字:「翻页角。」
我把那一页翻到背面,页角那个铅笔描的「肉」字旁边,还有一个更小、更淡的字,我自己都忘了它的存在。
肉的旁边,是个「鞋」。
那年除夕我想要一双新鞋,鞋尖裂了,我没敢说。
我蹲在地上,眼泪砸在纸页上。
她又写:「这一次,我来陪你,一页一页地看。看清了,就别再回头。」
我还想再问,日历上的字淡了,眼前的厨房、炭火、人声,一点一点退干净。
我还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手里捏着那页日历。
手机屏幕亮着,是宋桂珍发来的消息:「二十八的票别退啊,你弟的车,还差两万。」
我看着那行字,又低头看手里的日历。
二零零二年那本,还摊在我手心。
我把它翻到二零零三年的除夕页——那上面,记着我这辈子第一次让出去的东西。
第2章
纸页掀开,饭桌先回来。
何家的圆桌摆在堂屋正中,桌上一只搪瓷盆,盆里卧着一只整鸡,油花一层一层。
我站在门口,七岁,穿着宋桂珍用旧棉袄改的小褂,袖口长了一截。
何志刚坐在上首,何俊熙骑在他腿上,手里举着一根鸡骨头敲碗。
宋桂珍从锅里捞鸡腿,两只,油亮油亮,全放进何俊熙面前的碟子里。
何俊熙咬了一口,嫌塞牙,把鸡腿吐在桌上,伸手去抢第二只。
他抢得急,整盆鸡差点被他掀翻,汤洒了一桌子。
宋桂珍赶紧用袖子去擦,擦完了,顺手把那只没人动过的鸡腿,也夹进何俊熙碗里。
她说:「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慢慢吃。」
我那只伸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
宋桂珍的筷子横过来,挡住我的手:「你当姐的,懂事。弟弟小,让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