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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遵旨。”她屈膝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萧砚忽然又开了口,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姜羡,你哥哥前日递了请安的折子,说想回京述职。朕准了。”
姜羡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去。
萧砚还站在窗前,偏过头来看她,日光从他身后打过来,逆光里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见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你父兄在边疆辛苦了这些年,也该回来歇歇了。”
他说完便转回头去,重新拿起御案上的朱笔,在折子上落下一道朱红的批注。
姜羡站在殿门口,日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养心殿的金砖地上。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屈膝行了礼,声音里压着翻涌的情绪:“臣妾谢陛下隆恩。”
出了养心殿,珍珠迎上来扶她。
姜羡走了几步,走到碧桃树下才停住脚,伸手扶住了树干。
桃花瓣上的积水被她这一碰,簌簌落了她满肩满袖
珍珠吓了一跳,忙替她拂去肩上的花瓣:“娘娘,您脸色怎么这样白?”
“没事。”姜羡松开手,慢慢直起身来,目光落在宫道尽头那片被雨洗过的晴空上,碧蓝如洗,一丝云也无。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翻涌的气一点点压回去,然后偏过头,对珍珠笑了笑,眼睛里重新亮起那簇熟悉的冷火,“回去之后,悄悄把哥哥要回京的消息透给偏殿那个丫鬟。”
珍珠一愣,随即明白了,点头应下。
姜羡重新迈开步子,水红色的宫装裙摆在雨后的晨风里轻轻荡开,像一朵开在宫道上的芍药,明艳又沉静。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萧砚方才的话,想着他脸上意味深长的神色,忽然觉得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被人用力拨了一下,嗡嗡地颤着。
哥哥回京,边疆的兵权就要交接。萧砚在这个时候把她哥哥召回京城,是示恩,是掣肘,还是他当真在查江南粮款的事,需要把武将摘出来?
她暂时想不透。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轻信这个男人。
回到凤栖殿时,偏殿的丫鬟果然在廊下探头探脑。
姜羡装作没看见,径直进了正殿,珍珠跟进来关门时低声道:“娘娘,方才奴婢瞧见那丫鬟在窗纸上描字,像是记下了咱们回来的时辰和走的路。”
姜羡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今早新沏的六安茶,清苦回甘。
她慢慢咽下去,才轻声说:“让她记。记完了好回去给林轻渺报信。林侍读不日就要启程去江南道,他们越急着摸清我的底细,露出的马脚就越多。”
“那少爷回京的事……”
“先别说。”姜羡搁下茶盏,手指在盏沿上轻轻摩挲,“等林轻渺再递帖子请安时,我亲口告诉她。让她替我把这消息递回林家。我倒要看看,林家听了这消息,是慌还是喜。”
珍珠应了,转身去安排午膳。
姜羡独自坐在窗边,日光从半敞的窗扉间照进来,落在她搁在膝上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方才被萧砚攥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可她已经分不清那点余温到底是恨的余烬,还是残留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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