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下,刚才还有力气瞪赵灵昭的人,忽地晃了晃身子,栽倒在地。
“尚书大人!”
苏婉柔的贴身女婢春丽脸色骤白,疯了一般冲上前,扑到苏婉柔的身边。
许是她人缘不错,周围几个当值的宫人纷纷面露不忍,甚至也有胆子大的小太监上前,道:“先把人挪到阴凉里缓缓!”
说着几个小太监就要动手,春丽却猛地把人都推开,抬头看向宋聿,恨恨道。
“宋大人,尚书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你害她跪到晕倒,难道不该你亲手抱着尚书去阴凉处吗?”
宋聿垂下眼皮,抬腿,迈出紫宸殿。
晕倒的苏婉柔肩背几不**地松了一瞬,紧绷的身躯悄然卸了力。
可宋聿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眉目沉静无波,他十分自然的朝着赵灵昭走去,甚至因为苏婉柔横在地上的手臂恰好挡路,他便微微抬步,从容跨过。
赵灵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得格外清晰。
那只横在地上的手因为害怕,微微颤抖了一下,最终还是忍着,没有缩回去。
呵……
这么有趣吗?
“哎,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赵灵昭骨子里名为反抗的情绪开始兴致高昂,跃跃欲试。“她跪在这里,是父皇的意思,你这话,应该进紫宸殿,跟父皇说去。”
倏地,死寂。
春丽脸色都变了,忽青忽白,最后变成一片青绿。
显然,她没那个胆子,进去找皇帝要说法。
赵灵昭撑着下巴看热闹,裙摆下的绣鞋轻轻轻点地面,闲散又愉悦。
身侧,宋聿静静立着。
他方才一路踏出殿门,跨过旁人,步履无波,可一旦站回她身侧,周身冷冽锋芒尽数收敛。赵灵昭还在看热闹,这么有趣的热闹,为什么不看?
只是要憋住不能笑出声有点难受罢了。
毕竟要是真的笑了,这出戏就没这么好看了。
几息之后,晕倒的苏婉柔缓缓睁开了眼睛。
“尚书,你终于醒了!”
春丽红了眼眶,哽咽着。
苏婉柔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让你担心了,我……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春丽开始掉眼泪:“尚书跪了这么久,膝盖定是一片青紫,晌午日头最毒,你明日还要在后宫当值,往来的文书、诏令更是耽误不得,若你出了事,那后宫不就乱了吗?”
说着春丽又看向宋聿:“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偏要闹到御前,而今尚书晕倒,他却连帮都不帮一下!”
苏婉柔虚弱摇头,一脸温柔善良:“宋编修还要陪着公主,我,我受这点委屈,真的没事的……”
她抬眼,目光小心翼翼、带着几分隐忍委屈,怯怯落在宋聿身上,欲言又止,似有万千苦衷,却因为害怕什么,隐忍不言。
赵灵昭忽然嗅到了同类的味道,这不是她经常用在某些人身上的伎俩吗?区别就是自己是委委屈屈的说真话,某些人却在意有所指。
她突然又开始跃跃欲动了。
“也对,真伤了可别耽误了父皇的国事,来人,请御医。”
苏婉柔一顿,低头,声音里满是歉意道:“多谢公主殿下,下官,下官真的没事,去阴凉里歇歇便好。”
说着她再一次看向了宋聿。
赵灵昭也扭头去看宋聿,男人高挑,落下一片阴影,正好拢着她,遮挡了烈日。
她故意问:“她总看你做什么?”
宋聿薄唇微抿,不等开口,苏婉柔已经抢先道:“殿下,一切罪责皆在下官,万万不要迁怒宋编修!他是探花郎,文采斐然,能写出那样绝世策论的人,当得起所有人的敬重。”
“呵……”
赵灵昭都听笑了。
这出戏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
跟她面前玩儿这些小心思?
不如你去问问,为什么二皇姐到现在都没能在她永安手里讨到过好?
她冷了声音:“宋编修。”
“下官在。”
宋聿闻声,即刻垂眸应答,无半分迟疑。
“跪下。”
周围再次安静,苏婉柔满脸错愕,猛地抬头:“殿下,求殿下放过宋编修,殿下非要人跪的话,下官代他跪!”
说完,她也不软了,也不躺了,直接起身,再一次对着赵灵昭跪下了。
她跪的十分决绝,一副赴死的模样,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宋编修,不能跪!”
她还在执拗的说话。
万众瞩目之下,宋聿只垂眸扫了一眼赵灵昭的脸色,眸子辨认着什么,而后撩起袍子,低头,跪下,对着赵灵昭,送上所有卑微。
赵灵昭笑了。
她宠溺的抬手,挑了宋聿的下巴,温柔摩挲着他硬朗利落的下颌线条,指尖细细描摹着他清隽如玉的面容,嘴角扬着笑:“宋编修,你应当说什么?”
苏婉柔咬唇:“宋编修,你文采斐然,不必折辱委屈自己!”
四周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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