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刺绣正装,是我耗费整整一年光景,在萨维尔街特级大师手中排期定制的传世之作。
是为了在今夜以沈氏未来正位继承人夫婿的身份,名正言顺亮相商界而筹谋的战袍。
如今,她轻飘飘一句话,便将我所有的心血与体面碾碎在脚底。
“沈昭华。”
我缓缓转过身,直视着那张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面庞。
“那是商界峰会,非是市井游园。”
“你携一个无名无分的外男招摇过市,置我陆鸣皋于何地?置两家联姻的体面于何地?”
沈昭华系披肩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宇间迅速笼上一层不耐的厉色。
“不过是一场例行宴饮,你何必这般上纲上线、斤斤计较?”
“猗竹为我舍生忘死落下一身伤病,我携他见见世面又有何不可?”
“陆鸣皋,你何时变得这般狭隘自私、虚荣跋扈了?”
狭隘?自私?
我紧紧攥着掌中的袖扣,直至锋利的宝石棱角刺破掌心血肉。
在这一瞬,我对这个权势滔天的女人,仅存的一星半点微末情谊亦荡然无存。
既然你连我最后的尊严都要剥夺殆尽,那我亦无需再陪你粉饰这虚妄的太平。
我敛去眸中的暗潮,将掌心染血的袖扣顺势掷入暗处的废纸篓。
取过丝帕,慢条斯理地将指缝间的血痕擦拭干净。
“好。”
我抬眸直视着她,唇角勾勒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儒雅笑意。
“既然沈总心意已决,那便依你所言。”
“正装便置于衣帽间正室,你让猗竹弟弟去试穿便是。”
“祝二位今夜宾主尽欢。”
沈昭华显然未料到我竟会这般轻描淡写地退让,眸中掠过一丝意外,甚至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但久居高位的傲慢让她迅速将这归结于我的屈服与懂事。
“阿皋,难为你了。”
她上前一步欲揽我的肩臂,被我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我去后厨嘱咐张伯熬些参汤备着,沈总自便。”
我稳步下楼,未曾回眸多看一眼。
当晚七时,沈昭华带着换上一袭矜贵正装、面容娇柔清俊的崔猗竹,万众瞩目地驶出了庄园。
崔猗竹亲昵地挽着沈昭华的臂弯,在擦肩而过的刹那,特意停驻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