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进来添香时看了她一眼,见她家娘娘今日没让梳头,长发松松披在肩上,只穿了件半旧的青灰色衫子。
珍珠刚要开口劝她换身鲜亮的,外头小太监隔着雨幕传话,声音被雨声搅得断断续续:“娘娘,养心殿来人了。”
姜羡搁下梳子,珍珠迎出去。
来的是福来手下的小内侍,名唤双喜,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浑身被雨浇得透湿,跪在廊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双手托着一只食盒举过头顶。
“陛下吩咐的,说今日天凉,给娘娘送一盏姜枣茶来暖胃,另有一碟新做的藕粉桂花糖糕,陛下说娘娘前几日用了早膳便吐,许是脾胃不和,这糕软糯,好克化。”
姜羡从内室走出来,居高临下看着跪在湿漉漉廊砖上的双喜,雨水顺着他鬓角往下淌,袖子也湿了大半,食盒却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连个水星子都没渗进去。
她沉默了片刻,温声道。
“起来吧,回去告诉陛下,就说本宫多谢他费心。”
珍珠接过食盒,又塞了一把铜钱给双喜让他买碗热茶喝,双喜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食盒打开,姜枣茶还冒着热气,切得细细的姜丝浮在琥珀色的茶汤里,红枣去了核,煮得软烂。
那碟藕粉桂花糖糕码得整整齐齐,糕面上洒了一层细碎的金桂,一揭开盖子,甜丝丝的桂花香便混着藕粉的清润漫出来,飘得满殿都是。
姜羡盯着碟糖糕看了很久。
她确实前几日用早膳时吐了一回,是清晨空腹喝了盏凉茶激着了,当时身边只有珍珠在,她连太医都没叫,压下去便算了。
萧砚如何知道的?只能是他放在凤栖殿的眼线报的信。
她的手指在食盒边沿慢慢收拢,指尖掐进掌心。
“娘娘?”珍珠见她神色不对,轻声唤道,“趁热用些吧,这姜茶凉了便腥了。”
姜羡松开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姜的辛辣混着枣的甜醇滑入喉咙,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
她坐下来,拈了一块糖糕送进嘴里,藕粉软糯,桂花清甜,咽下去的一瞬,胸口那股翻涌的恶心感竟然真的压下去了。
她垂着眼又喝了两口茶,忽然问:“珍珠,我前几日吐的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珍珠想了想,脸色一变:“那天清晨您吐的时候,殿里就奴婢一个。后来奴婢去倒秽物,在廊下碰见了厨房那个帮厨的小宫女,她问了一句娘娘是不是身子不适,奴婢只说凉着了,没往上报。”
姜羡慢慢放下茶盏。
“把人盯紧。”她声音很低,“她往哪儿递东西,递给了谁,都要查明白。暂时别动她。”
珍珠应声退下。姜羡独自坐着,目光落在窗外密集的雨幕上。
雨把天地连成灰蒙蒙的一片,远处的宫殿飞檐都模糊了轮廓,像是浸在一碗化不开的墨汁里。
她忽然想起昨日萧砚那句“朕心里有数”,想起他说“你父兄在边疆的功劳,朕都记得”。
他把这些话说得那样笃定,是在稳住她,还是在稳住姜家?
他一面给她送姜枣茶暖胃,一面纵着安国公府截了江南道的赈灾粮款。
他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
正出神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