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这个人,比她预想的要难缠得多。
她原先只当姜羡是仗着陛下独宠,性情骄纵的贵女,入宫前父亲也这样告诉她。
“姜家那个丫头不足为惧,陛下宠她,不过是年少情谊”。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林轻渺看得清楚,这位贵妃娘娘说话滴水不漏,待人接物周到得挑不出毛病,连太后身边的崔嬷嬷都对她和颜悦色。
更要紧的是,贵妃待她分明十分防备。
林轻渺慢慢合上书。防备就防备吧。
她这次进宫,本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藏拙,是她父亲教她的第一课。
在姜羡跟前,她只需做一个温顺,知礼,处处仰赖贵妃娘**官家小姐就够了。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轻渺便来正殿辞行。
她换了一身浅杏色的衫裙,头上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白玉珠花,整个人素净得近乎寡淡。
进了殿便跪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个头:“臣女多谢娘娘这几日的照拂,娘娘恩德,臣女铭感于心。”
姜羡正由珍珠伺候着梳头,听见这话忙转过身来,嗔怪道:“妹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她伸手把林轻渺拉起来,瞧着她这身打扮,皱了皱眉,“怎么穿得这样素?我昨日不是让珍珠给你送了两匹新料子么?”
“娘娘赏的料子臣女舍不得穿,想带回去让母亲瞧瞧,学学京里的样子。”
林轻渺垂着眼笑,语气里全是小女儿家的羞怯。
姜羡心里头冷笑。
她便也不勉强,只拍了拍林轻渺的手,从妆*里拿起一支点翠蝴蝶簪,亲手插在林轻渺鬓边。
“这个你戴着,是我从前得的一套头面里的,与你今日的衣裳也相称。年纪轻轻的姑娘家,头上太素净了不好看。”
林轻渺摸了摸鬓边的簪子,点翠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在晨光里泛着幽蓝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张了张嘴想推辞,姜羡已经按住了她的手,笑道:“妹妹再跟我客气,我可要恼了。”
林轻渺只好收下,又深深拜了一拜,才带着丫鬟出了凤栖殿。
姜羡站在殿门口目送她走远,晨风拂过裙摆,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清冷。
“珍珠。”她偏过头,声音不高,“昨日让你查的那两个小宫女,有结果了么?”
珍珠凑上来,压低嗓子回话:“查了。一个是洒扫上的粗使,入宫才半年,是内务府分过来的,没什么根基。另一个是厨房帮厨的,入宫两年了。”
姜羡眯了眯眼。她记得帮厨的小宫女,手很巧,做点心尤其好,她从前爱吃那人做的桂花糕。
“人是谁荐进来的?”
“内务府那边的档上写着,是前年秋天采选进来的,分到凤栖殿厨房当差。不过……”
珍珠迟疑了一下,“奴婢托内务府的老关系多问了一句,说这宫女入宫前,曾在林侍读府上做过半年的帮工。”
姜羡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