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佑淑头一个下车,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褙子,头上簪了根赤金累丝步摇。
她的目光在踏进门槛的那一刻便黏在了影壁上那幅砖雕福字上,又顺着抄手游廊一路扫过去。
“哎呀,棠丫头。”她回过神来,笑着伸手握住温眠棠的手腕拍了拍,“搬了新宅也不说早些递个信来,叫母亲好挂念。”
温眠棠微欠身,语气温顺:“劳母亲记挂了,前些日子忙着归置,怕请了您来还乱糟糟的失礼,想着等收拾妥当了再去接您。”
温婉宁从她身后绕出来,一袭鹅黄绫罗裙衬得面色白净,通身打扮得比她母亲还要光鲜出挑。
她目光在前厅绕了一圈,落在那架双面绣的屏风上停了停,嘴角便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来。
抬手挽住温眠棠的胳膊,那股热络劲像是多年不见的亲姐妹。
“妹妹可真是藏得深。”温婉宁歪头靠近她,声音带着娇嗔似的笑意,“这宅子比咱们**正院还气派呢,难怪母亲说要来瞧瞧,就怕妹妹一个人住大房子不习惯。”
温眠棠侧了侧身,顺势将手臂从她掌心里抽出来,做了个请的姿态:“姐姐先坐,茶已备好了。”
刘姨娘最后下车,一身石青色的素面棉褙子,头发梳得整齐,只别了一枚银质小簪。
她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目光落在温眠棠身上时,眼底浮起一层柔软的暖意。
温眠棠看见她的瞬间,唇角的笑意变得真切起来,快走两步上前,亲自搀住刘姨**手臂。
“姨娘路上可还顺当?”她声音轻柔,扶着人往里走。
刘姨娘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在她面上细打量了一圈:“好着呢,别操心我。”
王佑淑回头看了一眼这光景,唇边的笑收了收,却没有说什么,转头继续往里走。
花厅里茶香袅袅,晚翠端了四碟细巧的点心上来,又替各人续了茶便退到屏风后头候着。
温眠棠亲手将一碟红豆糕推到刘姨娘面前,又替她换了盏温度适口的茶。
王佑淑环顾四周,手指在博古架上的梅瓶旁虚点了点,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些摆设,都是工部按制配的?”
“是,五品格制的陈设,册子上都记着数,一件也动不得。”
王佑淑的嘴角牵动了一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温婉宁却等不得了,她搅动着杯中浮沫开口:“妹妹别怪姐姐多嘴,你一个庶出的,嫁了个书生,怎么突然就住进这等地段来了?”
她抬起眼看温眠棠,目光里带着兴味:“外头可有人议论呢,说你们沈家攀上了了不得的贵人。妹妹可得端正行止,别给咱们**丢人才好。”
温眠棠手中的茶盏稳搁在唇边,抿了一口。
“姐姐消息倒灵通。”她抬起眼来,“不过夫君升迁是圣上金口亲封,大司马御前保举,邸报上写得清楚楚。姐姐若有疑虑,回去翻一份邸报便知端的。”
温婉宁脸上的笑僵住了。
温眠棠没有停,声音依旧是那种柔软的调:“至于外头的议论,不知是哪些人在说?御史台的官眷,几时轮到旁人来嚼舌根了?”
温婉宁的面色变了变,手里的杯盏端起又放下,扯出一个笑来:“妹妹如今嘴厉害了,姐姐不过随口一说,你倒认起真来。”
“姐姐说的是。”温眠棠垂下眼帘,重新端起茶盏,“随口说的话,妹妹自然不会往心里去。”
温婉宁面上讪讪,却不甘心就此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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