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永生者,今年六百二十七岁。
但我的脸,永远停在了十八岁。
顾家是我亲哥哥留下的血脉。
六百年前,他临死前拉着我的手,求我替他看顾后人。
我答应了。
于是顾家传了二十一代,族谱换了七本,祠堂里的牌位摆了整整三面墙。
而我,依旧坐在主位上喝奶茶。
顾家祖训第一条:
见顾长宁,如见开族先祖。
所以,七十八岁的顾家家主每天见到我,都得规规矩矩喊一声:
“姑奶奶。”
外人却说顾家人疯了。
让满头白发的老爷子,管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叫姑奶奶。
还有人说我是顾家养着玩的吉祥物。
我懒得解释。
活了六百多年,权势见过,江山坐过,仗也打腻了。
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窝在祖宅打游戏,顺便等顾家过年给我发红包。
直到顾家出事那天。
三十七艘货轮同时被扣,全部海外账户被冻结。
我那七十八岁的侄孙被人打断一条腿,顾家十几个小辈全被按在祠堂里。
陆沉舟坐在顾家祖先的牌位前,把一份股权转让书扔在地上。
“交出顾氏航运,否则顾家一个不留。”
侄孙满嘴是血,却还是让人护住了坐在角落里的我。
“送姑奶奶走。”
“顾家没了,也不能让她出事。”
陆沉舟看向我,讥笑道:
“都死到临头了,还演姑奶奶呢?”
他伸手要捏我的脸。
我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折,将他按跪在顾家祖宗牌位前。
然后,拨通了那个百年没联系的号码。
“狗剩,你陆家出息了,连我的人都敢动!”
......
祠堂里静得吓人。
十几个顾家小辈跪成两排,身后都站着陆沉舟的人。
他们手里拎着甩棍,鞋底踩过青砖,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陆沉舟坐在太师椅上,姿态比顾家家主还像主人。
“顾氏航运百分之七十的股权,三座港口,外加南洋航线。”
他抬了抬下巴。
“签了,我放人。”
地上那份转让书已经沾了血。
血是顾明川的。
他今年七十八,按辈分,是我的第十九代侄孙。
平时拄着拐杖追着全家训话,谁敢在饭桌上玩手机,他能从《顾氏家训》第一条骂到第一百八十六条。
现在,他右腿弯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脸色灰白,脊背却没塌。
“陆沉舟。”
顾明川吐出一口血沫。
“顾家的东西,你拿不走。”
“嘴挺硬。”
陆沉舟笑了。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保镖抡起甩棍,狠狠砸在顾明川受伤的腿上。
老人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爷爷!”
顾家长孙顾砚冲上去,立刻被两个人按住。
他刚从海外赶回来,西装都没来得及换,眼睛熬得通红。
“陆沉舟,船是你扣的,账户也是你让人封的,对不对?”
“是又怎么样?”
陆沉舟慢悠悠地端起茶。
“顾家霸着海运龙头的位置一百多年,也该挪挪窝了。”
我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吸完了最后一颗珍珠。
塑料杯空了。
我摇了两下,冰块哗啦作响。
陆沉舟扫了我一眼,嗤笑出声。
“顾家都快没了,还有心情带个小丫头来喝奶茶?”
顾砚猛地转头。
“你别动她。”
“怎么,她很重要?”
陆沉舟来了兴趣。
一个跪在我旁边的小姑娘立刻往前挪了挪,用身体挡住我。
她叫顾知意,今年十七岁,是顾家最小的一辈。
平时抢我***,偷我零食,还偷偷把我的老照片发网上,说我是她远房姐姐。
现在她抖得嘴唇发白,还不忘压低声音哄我。
“姑奶奶,你别怕。”
“待会儿真打起来,你从后门跑。”
我瞥了一眼祠堂后门。
那里守着六个人。
就这阵仗,她让我跑?
多少有点看不起我这六百二十七年的腿脚。
陆沉舟听见了那声“姑奶奶”,先是一愣,随即笑得直拍桌子。
“姑奶奶?”
“顾明川,你们顾家是不是被我逼疯了?”
“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当祖宗,怎么,指望她显灵救你们?”
陆家人跟着哄笑。
顾家人却没一个笑。
顾明川抬起头,眼神沉得发冷。
“闭嘴。”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议论她?”
陆沉舟的笑容一点点淡了。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顾明川面前。
“老东西,看来我还是太客气了。”
他弯下腰,拍了拍顾明川的脸。
“十分钟。”
“十分钟后不签,我就从顾家最小的开始。”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顾知意身上。
又慢慢移向我。
“一个一个,打断腿。”
我低头看了一眼空奶茶杯。
本来不想动真格的。
可惜,他们把我的珍珠都吓没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