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很奇怪的病。
最亲近的人每骗我一次,我就会忘掉一件和他的往事。
五岁被沈家收养后,我二十年没犯过病。
直到沈家真正丢失的女儿被找回来。
妈妈抱着我哭了一夜。
“棠棠回来,只是家里多个人爱你。”
哥哥也**我的头笑。
“亲妹妹是亲妹妹,你也是我养了二十年的妹妹,谁都替不了。”
可那以后,我开始忘东西。
先忘了妈妈每年生日都会给我煮的长寿面。
后来忘了哥哥十八岁背我下山时,摔断过一根肋骨。
最慌的反而是刚回来的沈棠。
她陪我跑医院、查脑片,半夜抱着我哭。
“姐姐,你千万别有事。”
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害怕被替代,才生了病。
直到生日那天,我骗家里说临时去上海出差。
晚上却提前回了老宅。
客厅里,沈棠正把一串钥匙往妈妈手里塞。
“这套房姐姐从十岁就说以后要住。”
“工作室也是她自己做起来的。你们都给我,她怎么办?”
哥哥沉默几秒,终于开口。
“她能力强,重新开始也不难。”
妈妈盯着钥匙叹了口气。
“她从小什么都有,你不一样。”
我站在门外,忽然又忘了一件事。
忘了小时候发高烧,是谁背着我跑了一夜医院。
这一次,我没有害怕。
原来我的记忆没有生病。
只是有人每骗我一次。
我的身体就替我,把那个人从生命里擦掉一点。
......
我在门外站了几分钟,才抬手按响门铃。
门一开,妈妈先愣住了,随后急忙把我拉进去。
“不是说要去三天吗?怎么连电话都不打一个,生日还让自己在飞机上过。”
她嘴上埋怨,手却已经摸到我的后颈,确认我没发烧。
哥哥沈砚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刚才那串钥匙顺手压进抽屉。
“正好,蛋糕还没切。棠棠折腾一晚上,非说你不回来就不许我们动。”
他说得太自然,好像我刚才听见的那些话根本不存在。
沈棠眼睛还是红的,走过来抱了抱我。
“姐姐,你回来就好,我还以为你真不陪我过你的生日了。”
我没拆穿,只把行李箱推到墙边。
餐桌上摆着长寿面,妈妈下意识把碗推到我面前。
“先吃两口,小时候你每年生日都要吃这个,不吃就闹。”
我握着筷子,半天没动。
“我小时候很爱吃长寿面吗?”
桌边一下彻底安静下来。
妈妈脸上的笑僵了两秒,立刻伸手摸我额头。
“又忘了?明天去医院,不许跟我犟。”
沈砚皱着眉拿出手机,当场替我挂号。
“那个医生我认识,你别怕,真有问题就治。”
他们慌得不像假的。
如果不是十分钟前,我亲耳听见他们准备把我的房子和工作室一起给沈棠,我大概又要相信,我们还是从前的一家人。
我上楼洗手时,发现自己的卧室也变了。
梳妆台上多了几瓶陌生香水,衣帽间空出了一半,最里面挂着沈棠明晚活动要穿的礼服。
妈妈很快跟上来解释。
“棠棠房间柜子小,我就让她先借你这里放几天。你平时又不常回来住,别介意。”
我看着那排礼服,没有说什么。
这间房以前我连窗帘换个颜色,妈妈都要问我喜不喜欢。
现在他们已经开始习惯,不问我了。
吃到一半,沈棠忽然把钥匙放到我面前。
“姐姐,这个你收好,我不要。”
妈**筷子顿了一下。
沈砚却抢先笑着打圆场。
“你俩又争什么?就是让棠棠临时住一阵,谁说要把房子给她了。”
我抬眼看向对面的沈砚。
“所以,你说的只是临时住一阵?”
“当然只是临时住,不然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脑子突然空了一块。
我记得十八岁那年沈砚背我下过山。
却怎么也想不起,那座山叫什么。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没什么,我随口问问。”
沈棠脸色更白,像是想说什么。
妈妈已经把一块鱼夹进我碗里。
“你最近就是工作太累,别胡思乱想。房子是你的,工作室也是你的,谁都不会抢。”
下一秒,我连那座山长什么样,也一起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