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吃完饭心中依旧烦闷,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大房院外。
他站在院门口,愣了一下。
怎么家里还有这么破旧的院子。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沈家翻修的时候,孙氏说守拙要备考秋闱,怕动工吵闹扰了他读书,先把其他的屋子修了,大房这边“等秋闱过后再说”。
这一等就是六年。
如今满院子的青砖黛瓦,唯独大房还缩在角落里,像一块忘了补的破补丁。
他皱了下眉,迈步进了院子。
沈守拙正在屋子里给李蕴娘按腿。
李蕴娘七个月的身子,腿肿得厉害,方才又抽了筋,疼得额头冒汗。
沈守拙一边按一边低声问“好久没有”,听见外头有人叫了两声,才放下手走出来。
看见沈崇站在院子里,他微微一愣:“爹,您怎么来了?”
沈崇原本心里还憋着一团火,可一踏进大房这破败的院子,看着斑驳的土墙和冷清的摆设,那股火气不知怎么就散了大半。
沈崇咳了一声,板着脸道:“今日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都是底下人自作主张,**也有疏忽,往后不会再这样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你也别往心里去。”
顿了顿,又沉下声道:“还有,你们今天闹到族长跟前,像什么话?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说?一家人,有商有量的,非得让外人看笑话?你也是读了圣贤书的人,这点道理都不懂?”
又是孝道,又是圣贤书,一顶接一顶的大**压下来。
沈守拙的头一点一点地低了下去。
屋里的李蕴娘下午刚燃起来的那一点希望,也在这一声一声的指责里,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就在这时,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爷爷,您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沈念卿拎着一桶热水站在院门口,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沈崇脸色一变,转头看向她。
沈念卿把水桶往地上一放,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鞋面,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直盯着沈崇:
“没有主子撑腰,赵妈妈一个下人怎么敢堵着主家的门骂?没有阿奶点头,大厨房怎么敢十年如一日给我们大房送清粥咸菜?您是真不明白?”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您说查清楚了,什么时候查的?可让赵妈妈签字画押了?我们这些苦主怎么都不知道?”
沈崇张了张嘴,还没答上来,沈念卿又往前逼了一步:“爷爷,阿奶*跎我爹,是因为我爹不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那您呢?我爹总是您亲儿子吧,还是最有出息的那一个!您怎么就眼里只有二叔三叔那两个******呢?”
沈崇脸色铁青,指着沈念卿的鼻子道:“你怎么说话的!你二叔三叔好歹是你长辈!”
“长辈?”
“他们有长辈的样子吗?见了我,叫的是什么?丫头片子、贱蹄子!这就是您这些年用尽全力托举的读书人?我看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院墙外,孙氏正猫在墙角下听动静。
听到这一句,她脸色一变,心里暗骂:这小贱蹄子,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嘴皮子这么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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