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秋,清河市第一人民医院。
**楼三楼走廊光线昏暗,墙皮脱落大半。
林风手里拎着网兜,网兜里装着两个红**苹果。
这年头,红**是稀罕货,两块五一斤。
林风省吃俭用攒了半个月饭票,才咬牙买下这两个果子。
陈艳昨晚念叨了一整夜想吃甜的。
他是医院的外科实习生,陈艳是妇产科护士。
两人打小订了娃娃亲,从乡下考进卫校,又一起来到市医院。
下个月就要办转正手续。
只要拿到留院编制,他们就能在市里分一套单身宿舍。
林风快步走到302单身宿舍门前。
宿舍木门虚掩着,留着半指宽的缝隙。
屋里突然传出一声女人的声音。
“浩哥……别这样,外面门还没关呢。”
那是陈艳的声音。
林风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苹果差点脱手。
他屏住呼吸,悄悄凑到门缝边往里看。
屋里的单人床上,一对狗男女正抱在一起。
陈艳上身穿着一件粉色衬衫,扣子全部崩开。
下半身悬在床沿,两条腿架在一个微胖男人的肩膀上。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像头肥猪一样,正抱着陈艳卖力拱着。
那是常务副院长的独生子刘浩。
木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刘浩上气不接下气,身上动作不停。
“怕什么?林风那窝囊废还在急诊科值班洗肠子呢!”
“他敢回来,老子连他一起收拾!”
陈艳双臂勾住刘浩的脖子,满脸潮红。
“浩哥,你答应我的事情到底算不算数?”
“今年大外科唯一的留院指标,真的给我?”
刘浩怪笑两声,手顺着陈艳的腰肢往下摸。
“宝贝儿,这还能有假?”
“名单本来报的是林风,但我爸只要在上面画个圈,换成你的名字就是一句话的事。”
陈艳听到这里,主动仰起脖子,在刘浩脸上亲了一口。
“还是浩哥有本事!”
“林风那个***,天天以为自己技术好就能转正,真是做梦!”
刘浩越发放肆,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说到技术,苏月华那女人前天还在院会上替林风据理力争。”
“全院谁不知道苏月华平时连个笑脸都没有?”
“偏偏护着林风那小子。”
“依我看,林风私底下肯定和苏月华有什么猫腻。”
“别看苏月华长的好看,天天穿着白大褂装纯洁,背地里指不定多骚呢!”
陈艳听到刘浩夸苏月华,脸色顿时有些发酸。
“苏主任能看得上他?”
“林风连自己亲爹是谁都不知道,就是个没人要的**!”
“他那娘,当年在村里偷汉子生下他,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林风每个月发三十块钱实习津贴,转头就寄二十五块回乡下喂那个老**。”
“我跟了他三年,连盒雪花膏都舍不得给我买!”
“还是浩哥大方,昨天送我的金戒指真漂亮!”
林风站在门外,浑身血液直冲脑门。
陈艳背叛他,他感到心寒。
可陈艳侮辱他的母亲,这触碰了他的底线。
母亲独自一人在花山村把他拉扯大,受尽白眼和欺辱,吃糠咽菜供他上大学。
林风绝不允许任何人往母亲身上泼脏水。
砰的一声。
林风抬起右脚,用尽力气踹在门板上。
破旧的木门轰然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剧烈晃荡。
床上的男女吓了一跳。
刘浩身上的肥肉一抖,直接滚下床来。
陈艳惊慌失措扯过床单挡在胸前,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林风。
“林风?!”
林风双眼布满血丝,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手中的网兜砸在地上,两个苹果滚到床底下。
屋里弥漫着令人恶心的腥膻味。
陈艳短暂慌乱后,看清只有林风一个人,脸上迅速换成冷漠。
她慢条斯理拉好衬衣,系上扣子,甚至没有遮掩腿上的抓痕。
“既然你都看见了,那我也不装了。”
“林风,咱俩完了,婚约取消!”
“你也不照照自己的德行,一个乡下来的穷光蛋,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
“跟着你,我一辈子都的在出租屋里闻煤烟味!”
“浩哥能给我编制,能给我买金子,你能给我什么?”
刘浩这时候也反应过来。
他扯过西装裤穿上,慢悠悠拉上拉链,反而挂着讥讽的笑。
“哟,这不是我们大外科的天才实习生吗?”
刘浩踩着皮鞋走到床头,点了一支带过滤嘴的香烟。
他冲着林风吐出一口烟。
“来的正好,站在旁边给老子倒杯水。”
“刚才陈艳叫的多浪,你听见了吧?”
“你伺候老子高兴了,老子在卫生局给你找个扫厕所的活儿,一个月给你发二十块钱!”
极度的屈辱化作滚烫的怒火,彻底点燃林风的理智。
林风没有废话。
他一步跨向前,抓起五斗橱上的热水瓶,砸向刘浩的面门。
刘浩大惊失色,慌忙往旁边躲闪。
“操!你敢动手!”
热水瓶砸在墙壁上,轰然炸裂。
滚烫的开水和碎玻璃四处飞溅,烫的刘浩乱叫。
“来人!给我弄死这**!”
刘浩扯着嗓子大吼。
门外立刻冲进来两名身材高大的黑衣壮汉。
这两人是刘浩出门随身带的打手,一直守在楼道转角。
壮汉动作极为凶狠,一人抬脚踹中林风的小腹,另一人顺势扭住林风的胳膊。
林风常年营养不良,根本不是这两个职业打手的对手。
他被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后脑勺撞到地面,眼前一阵发黑。
两个壮汉死死踩住林风的双腿和肩膀,将他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陈艳躲在刘浩身后,眼中没有半点怜悯,语气刻薄尖锐。
“浩哥,别跟他客气!”
“这穷鬼刚才想拿开水烫死你,必须废了他!”
刘浩心有余悸摸了摸被水汽熏红的脖子,脸色阴沉。
他走到林风面前,皮鞋尖踩住林风的脸颊,用力碾压。
“敢跟老子动手?”
“你在省医科大学不是年年拿一等奖学金吗?”
“外科一把刀?前途无量?”
刘浩收回脚,视线落在林风被按在地上的右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