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订货会当天,我照例去青禾集市核对礼盒样品。
卖了八年果酱的冯桂香却当着几十个采购商,把一只发霉的梨扔到我脚边。
她儿媳举着账本质问我:“每卖一盒,你就抽走八个点!我们用冷库还要另摊费用,你凭什么?”
旁边的供货商纷纷附和,说产品是他们一锅一锅熬出来的,青禾这个牌子早该归他们。
我提醒他们,当年是我替十二家小作坊建厂、**、垫检测费,才把山沟里的土货送进商超。
冯桂香却把授权书推到我面前:“没有我们供货,你那块招牌一文不值!”
我点点头,当场盖上笔帽。
“行。从今天起,青禾不再抽成。”
他们正欢呼,我给渠道经理发去一条消息:
“撤销全部品牌授权,停止仓配,今晚十二点生效。”
…………
发霉的梨滚到我的鞋尖,留下一小块褐色水渍。
订货厅里安静了几秒。
冯桂香的儿媳邱曼先笑出声。
“祝总不是最讲标准吗?看看,这就是你们青禾的标准!”
我没有碰那只梨,只问负责收样的员工:“哪一批?”
员工刚要回答,邱曼把她推到一旁。
“别找人背锅!这梨就是我婆婆果园里送来的,上午还好好的,进了你们冷库半天就坏了!”
冯桂香跟着叹气:“小祝,我知道你是城里回来的,懂包装,认识商超的人。”
“可我们辛辛苦苦种一年,你不能仗着管渠道,就把损耗都算在我们头上啊!”
桌上摆着三十份中秋礼盒。
采购商还没走。
邱曼选在这时候发难,不是为了一个梨。
我戴上手套,把梨翻过来。
果蒂旁有一道新划开的口子,霉斑浮在表皮,没有渗进果肉。
这不是冷库里自然腐坏的样子。
我正要让质检员取样,邱曼忽然夺过去,扔进垃圾桶。
我让质检员戴手套取回,装进封样袋,当场编号。
“烂都烂了,还演什么?”
她拿出一本账册,拍在展示台上。
“今天大家都在,我们索性把账算明白!”
“青禾每年从我们销售额里拿八个点!”
“包装费、仓储费、检测费还要另算!”
“八年了,光我妈一家就给了你四十多万!”
我翻开账册。
里面只记了分成,没有记青禾承担的物流补贴、退换损耗和商超进场费。
我把账册合上:“这不是完整账目。”
邱曼冷笑:“钱进了谁口袋,谁当然有一套完整账目!”
几名供货商围了过来。
卖蜂蜜的魏成说:“祝总,八个点确实太高了,现在青禾有名气了,客户是冲产品来的,不是冲你来的。”
做米糕的孙叔也低声说:“是啊!大家这几年不容易,抽成也该降一降了。”
我看向冯桂香。
八年前,她的果酱作坊连一张食品生产许可都没有。
第一批玻璃瓶炸裂,是我连夜召回,赔了商超十二万,没有让她出一分钱。
去年她丈夫做手术,我提前结了三个月货款。
她每次见我都说,青禾是全家的恩人。
现在她避开我的目光,说:“小祝,曼曼年轻,话直。但她也是替我们这些做货的人说句公道话。”
我问她:“你也认为我拿了不该拿的钱?”
她**围裙,扭捏道:“牌子是你的,东西总归是我们做的。分了八年,也够了。”
邱曼立刻接话:“听见了吧?从这批中秋礼盒开始,一分钱都不能再抽!”
我拿起那本账册:“可以。”
她愣了一下。
我继续道:“想退出青禾的,今天把名字登记下来。以前的账按合同结清,以后互不相欠。”
确认书写明,新货入库权限即时冻结,原授权和在库服务于午夜终止。
邱曼以为我怕了,抓起笔第一个写下冯桂香的名字。
其他人迟疑片刻,也陆续围了上来。
十二家供应商,十家签了退出。
最后一笔落下时,邱曼把名单高高举起。
“看见没有?没有我们,青禾连一盒货都凑不齐!”
我拍下名单,发给法务和渠道经理。
“按他们的选择办。”
半分钟后,**弹出第一条指令:冯记果酱的青禾品牌授权,将于今晚十二点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