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绍舟习惯让我等待。
约会时影片放映结束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前往录像厅。
饭店过了订台的钟点,他才托人捎口信说吃过了。
就连领证那天他也记错日期,让我重新等了三个月才拿到结婚介绍信。
我问他为什么总这样,可沈绍舟连解释都要隔个几天。
“书宁,你总是性子急,要磨炼一下耐心。”
直到我突发早产被紧急送医,忍着宫缩的绞痛给他拨去电话。
“接生大夫说要立即剖宫产,否则孩子保不住,你快过来签字!”
这次他接得很快,只让我不要着急,先配合医生,耐心等他过去。
可等到胎心急剧骤降,孩子在我的肚子里没了生命迹象。
沈绍舟始终没有出现。
与此同时,他的加工厂办事员秦蕊从海外寄来相片。
信封上写着一句话。
陪我越过重洋,只为补上在国内迟到一秒的生日祝福。
相片中的沈绍舟正为她切蛋糕,一旁摆着可计毫秒的进口电子表。
那边的时间比国内晚一天,秦蕊恰好能重新过一次生日。
我捏着相纸,眼泪一点点砸下来。
他总让我耐心等。
却愿意为了替秦蕊补过一次生日远赴重洋,分秒不差。
护士拿来胎儿善后意见书。
沈绍舟终于托人捎来口信,却是让我再等等。
我吞下眼泪签完字,顺手划掉了父亲签字栏。
沈绍舟那里的时间还停留在前一天。
可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
其他产妇见到相片,纷纷窃声议论起来。
“听说沈厂长一向不让秦蕊等,这次是为了陪爱人拿产前检查单,生日祝福才迫不得已迟了一秒。”
“沈厂长为了准点给秦蕊补过生日,带她飞海外的机票都抵得上我好几年工钱了!”
众人起哄沈绍舟难得破例,负责捎话的传事员再次开口。
“沈厂长说,准时的祝福才有意义。”
视线被泪水糊住。
三年前领证时他让我等,结果一直等到登记处关门,错过了双方父母选定的日子。
重新等待结婚介绍信的三个月里,我妈因病去世,最终没能亲眼见证我的婚礼。
这是我的缺憾,也是沈绍舟一直以来的心结。
那时他再三保证。
“书宁,我不会再让你等。”
我信了,却没想到。
他把这份承诺给了别人。
有人神色不忍地看向我。
“听说唐同志临产这几天,还在帮沈厂长的加工厂核对样货呢。”
“沈厂长这么做,不怕她吃醋?”
传事员笑着补充。
“沈厂长说了,她性格坚韧,一个人能行。”
我深吸一口气,默默丢掉那几张相片。
引产手术前,医生再次拿着手术同意书让家属签字。
妇产科人来人往,每个孕妇身旁都有爱人陪同。
我摸了摸死水般的小腹,摇摇头。
“直接手术吧。”
“唐同志,手术需要您爱人签字……”
“我没有爱人。”
被推进手术室前,沈绍舟给我打来电话。
“飞机延误,你再等等我。”
又是等。
看电影要等,吃饭要等,领结婚证也要等。
现在就连手术需要签字,他也让我再等等。
“沈绍舟,距离你一开始说的等,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
我握紧手机。
“你给秦蕊切蛋糕的时候,我在产房痛得不省人事。”
“书宁,有话直说。”
“沈绍舟,我们的孩子没了。”
沈绍舟静了几秒,随后沉声道:
“产前检查情况一直很稳定,你现在是情绪不稳定,说气话只会影响孩子健康。”
我直接摁了电话。
引产手术比我想的要漫长。
从给药到娩出死胎,一套流程下来,已经是半天以后。
全程和正常分娩没有太大差别。
只是孩子取出来后没有哭声了。
护士拿来托盘让我确认,我闭了闭眼。
**空了,心也空了。
“同志,需要我们帮您联系家属吗?”
我摆了摆手,心里还有股莫名的希冀。
可出来一看,走廊依旧没有沈绍舟的身影。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电话铃声响起。
接通后,秦蕊轻笑道:
“嫂子,别等绍舟了。”
“他正掐着点陪我在百货大楼等**新到的皮包,别再用早产的借口骗他回去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