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替皇后洗凤袍时,呕出了一口血。
掌事嬷嬷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
“你想咒皇后娘娘死吗?”
“一个妄想带着皇嗣私逃的贱婢,还真当自己是陛下的心上人?”
“陛下发话,浣衣局最苦最重的活都归你,就是要折断你的傲骨!”
我满手冻疮,缩在柴垛后瑟瑟发抖。
阿娘曾是父皇的白月光。
只因父皇违背一生一世的誓言另立皇后,阿娘便想带我偷偷出宫。
父皇震怒,将她罚入浣衣局。
此后三年,父皇来过三次。
阿娘也冷着脸,赶了他三次。
我们都以为,他早已厌弃了我们。
直到母妃累死在浣衣池边,父皇红着眼砸碎灵堂。
“朕给了她炭火、药材,还免了她和孩子所有苦役!”
“为何她宁可寻死,也不肯向朕服一次软?!”
那时我才知道,阿娘每日洗三百件宫衣、与我分食半块馊饼。
从来不是父皇的旨意。
我想告诉父皇真相。
嬷嬷却先一步将我沉入井底。
再睁眼,父皇正站在浣衣局门外。
阿娘低着头,死死咬着唇。
“罪妾在此很好,不敢劳陛下惦念。”
父皇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散了。
就在他转身时,我冲过去抱紧他的腿,放声大哭。
“昭昭可以替阿娘洗完今晚的三百件衣裳,父皇可不可以别再罚她了?”
······
父皇停下了脚步。
我抱紧他的腿,哭得浑身发抖。
“昭昭洗得很快。”
“今晚不睡,也能替阿娘洗完。”
浣衣局静得只剩风声。
邓嬷嬷叹了口气。
“沈娘娘心里有结,奴婢们劝不动。还请陛下莫要再与娘娘置气。”
这话听在父皇耳中,是阿娘赌气,非要揽活折磨自己。
阿娘将我拉回怀里,低声道:
“昭昭不懂事,陛下不必理会。”
父皇看向她冻得发紫的手。
“每日三百件,是你自己要洗的?”
阿娘眼里闪过嘲讽。
她以为父皇明知故问。
“是。”
“罪妾不敢忘记陛下的教训。”
父皇眉眼骤冷。
“沈知意,你就这么恨朕?”
阿娘笑了。
“罪妾不敢。”
一句不敢,比恨更扎人。
父皇沉默片刻,忽然向我伸手。
“昭昭,过来。”
我刚松开阿娘,邓嬷嬷便轻轻咳了一声。
我看见她腰间挂着阿**药瓶。
昨日阿娘咳血,她就是将那瓶药倒进了泔水桶。
我不敢说话,只怯怯走到父皇面前。
他牵起我的手。
十根手指全是冻疮,掌心被搓衣板磨得血肉模糊。
父皇脸色变了。
“怎么伤的?”
“是洗......”
阿娘猛地把我抱回去。
“孩子贪玩,碰了冰水。”
她不信父皇会救我们。
她怕自己一旦开口,父皇只会再赐下一道更狠的旨意。
父皇还想问,凤仪宫的人却匆匆赶来。
“陛下,皇后娘娘头疾发作,方才已经昏过去了!”
父皇吩咐福安传太医,又看向阿娘。
“从今日起,停掉你所有苦役。”
“朕晚些再来。”
阿娘垂着眼,没有回答。
父皇一走,邓嬷嬷便关了院门。
她笑着看向阿娘。
“娘娘不会真以为,陛下心疼您了吧?”
“福安公公方才传了陛下的后半句。”
“旁的苦役可以停,可皇后娘**凤袍,必须由您亲手洗。”
“什么时候洗干净,什么时候才算服软。”
阿娘身形晃了晃。
邓嬷嬷把那件染着血的凤袍扔进她怀里。
“陛下还说了。”
“若您继续拿小殿下邀宠,可不只是洗凤袍这么简单了。”
阿娘低头看着我。
眼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灭了。
我拼命摇头。
“不是的!”
“父皇没有说这些!”
阿娘却摸了摸我的脸。
“昭昭,别怕,娘会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