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的白月光回来了。
只要她一个电话,随时随地都能把裴叙从我身边喊走。
我流产那天,他在机场接她。
我妈去世那天,他在陪她看画展。
伤心之余,我在家不慎磕到脑袋。
眼前一黑,忽然想起来。
原来我只是合约伴侣。
我想起来了,三年前我嫁给裴叙,本来就是图他的钱。
只是后来动了真心,才把“钱”这个字,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我想起来了。
裴叙,你不是说我是为了钱吗?
那从这一刻起,我不要你的爱了。
...
我磕到脑袋的时候,裴叙正在接电话。
浴室的门没关严,他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一向冷硬的嗓音带着一些耐心的安抚。
“嗯,你别哭,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水声也停了。
裴叙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汨汨流血的额角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磕到了?自己找药箱。”
说完,他转身去换衣服。
我坐在浴室门口的地上没动。
后脑勺嗡嗡地响。
就是那阵嗡鸣里,有什么东西顺着裂缝涌了上来。
三年前的雨夜,医院的缴费单。
还有父亲奄奄一息插着管子的脸。
裴母坐在我对面,把一份协议推过来:“三百万,你去陪我儿子三年,许小姐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
我签了字。
我想起来了。
原来我只是合约伴侣。
我嫁给裴叙,从头到尾,图的不过是他的钱。
难怪。
难怪我流产那天,他在机场接温蔓,回来只说了句。
“你不是没事吗?”
难怪我妈进手术室那天,我等了他七个小时,给他打了十五个电话,被挂断十五次。
手术失败,我在ICU外哭的撕心裂肺。
他在画展里,陪另一个女人看艺术画展。
难怪这个家里,我做饭,留灯,等他回家,三年如一日。
原来那些都不是爱。
是我这个演员,演得太投入了。
我坐在地上,忽然很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松了口气。
想起来了真好。
想起来了,就可以不用再爱他了。
爱他是件太累的事,我用了三年才演明白,其实我根本没有资格演。
裴叙换好衣服,经过我身边,脚步顿了顿。
“我出去一趟。”
以前这种时候,我会问:“去哪?几点回来?晚饭想吃什么?”
像一个合格的妻子。
然后我得到的,永远是沉默和关门时带起的那阵风。
今晚,我坐在地上仰头看他。
额角的血顺着鬓角滑下来,我抬手抹了一把,冲他笑了一下。
“裴叙。”
“嗯?”
“没事。”
我说,“路上小心。”
他皱眉看了我两秒。
可能有点意外,但他没有问。
他从来不问。
不问关于我的一切。
门关上,电梯下行的声音远去。
我坐在原地,听着这个屋子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像我流产那晚,一个人躺在病房里时一样。
我在病房里从天黑等到天亮,裴叙都没有来看我一眼。
我扶着墙站起来,走进厨房,鬼使神差地往砂锅里添了水和米。
他胃不好。
凌晨空腹出门,回来一定会疼。
米下锅,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愣了几秒,然后关火,把一整锅米倒进了垃圾桶。
合约妻子不需要煮粥。
合约妻子只需要拿钱。
我回到卧室,拉开床头柜最底层。
那里放着一个文件袋,婚前裴叙说没什么好看的,我便三年没碰。
现在我想看看,我这份合约妻子的职位,到底值多少。
文件袋里是一份婚前财产公证。
房子,股权,存款。
落款日期,是我们领证前三天。
他防了我三年。
防得滴水不漏。
我一份一份地看过去,心里很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看,裴叙早就知道我是假的,早就替我记着我自己的本分。
是我忘了,是我一个人演独角戏,演得入了迷。
我把文件原样放回,关灯躺下。
黑暗里,额角一跳一跳地疼。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医生说的话。
流产那天,手术室空荡荡的。
医生问:“家属呢?”
我说:“在路上了。”
其实他不在路上。
他在机场。
那个孩子离开我的时候,裴叙正站在接机口,手里捧着给另一个女人的花,欢迎她的回归。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那里现在空空荡荡的。
和我的心一样。
裴叙,你说得对,我是合约妻子。
合约妻子最大的规矩,就是不动心。
往后,我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