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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屹回来的第五天,家里办接风宴。我请了假,从早上六点忙到下午四点。

十六个菜,全是他从前爱吃的。糖醋排骨要炸两遍,鱼要野生的,汤得吊足三个钟头。

女儿念念从早上起来就坐立不安。爸爸回来五天了,她跟他还是生分,可到底是血脉,听说今天家里热闹,一大早就趴在窗台上看。

三年。她记忆里,这个人本来是没有的。

周屹进门的时候,身边跟着那个女人。

"这是温娆,温医生。"他说,"我在营地里疟疾高烧,是她守了我四天四夜,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温娆穿着米白色风衣,头发松松挽着,笑起来很温和。

"嫂子好,这几天总听周屹哥提起你。"

我接过她的包,说辛苦了,快进屋。

婆婆早就站在门口了。

她拉着温娆的手上上下下地看,眼圈都红了。

"救命的大恩人啊。要不是你,我儿子就回不来了。"

饭桌上,三姑六姨坐了满满一堂。温娆讲**的事,讲营地夜里听见枪声,讲周屹烧到四十度说胡话,讲她怎么一针一针把人救回来。

"最险那次,药品断了,我把自己的配给针剂让给了他。"她撩起袖口,腕上有一道浅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满桌听得直吸气。二姑当场抹了眼泪,说这样的恩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周屹看她的眼神,是我十年没见过的软。

婆婆抹着眼泪,把自己腕上那只翡翠镯子褪了下来。

"温医生,这个你戴着。"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那只镯子,是周屹的奶奶留下的。十年前我进门那天,婆婆当着全家说:这镯子往后是要给儿媳妇的。

我等了十年,每次提,她都说再戴两年。

现在,它戴在温娆手上。

温娆推辞了两句,戴着了。

小姑周敏笑着说:"妈早就该给了。嫂子天天跟消毒水打交道,戴这个也是糟蹋。"

我笑了笑,给念念剥了只虾。

没人看见,我剥虾的手很稳。

干财务的人有个职业病:再烫手的账,翻到最后一页之前,脸上不能带出来。

三个月了。

从我在他工资卡里发现第一笔 6800 元"咨询费"那天起,我就在等。

那天是四月六号,我照例核对家庭账目,一笔备注"咨询费"的转账扎进眼里。往前翻,一笔;再往前翻,还是一笔。月月五号,月月 6800,收款人温娆,像挂钟一样准。

我没有哭,也没有打电话去质问。

我只是从那天起,开始留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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