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寻回了他失踪的发妻。
她被折断双腿,苟活十年。
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怪抛下她的夫君,而是来了我的院子。
「原来,是你替我享了十年的荣华富贵。在蛮夷身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该是你才对!」
我纳闷,且不说我只是一个三两银子买来的继室。
就说我嫁进来时,她都已经被抓走了两年了,与我何干?
我回头看向夫君,指望他管管这毒妇。
可裴琰却在此时端来了一碗断筋散,目光温和地劝我服下:
「惊春,她说的没错,是你替她享了这么多年的福。」
「现在你喝了它,断掉自己的腿,把正妻之位还给她,往后你还留在我身边,我会好好待你。」
......
我接过药碗,反手扣在他脸上。
裴琰大概没想到我会动手。
他愣在原地,药汁顺着他鼻梁淌下来,滴在他新做的官服上。
「惊春,你......」
「裴琰。」
我打断他,「她被抓走的这些年,你在哪里?」
裴琰压着怒气擦掉脸上的药,眉头紧锁,语气带上了几分教训的意味。
「我自然是在寻她。」
「别管我如何,这八年你在裴家是实打实地管家。知微为你受了十年的苦,你如今只是还她一双腿,连命都不用给。」
「你若实在疼,我待会儿多给你抓几副麻沸散便是。退一步讲,就算你断了腿,裴家也照样养你老,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你怎么如此不知好歹?」
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听得我直犯恶心。
「裴琰,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冷冷盯着他的眼睛,「大邺历十二年,你带着你爹娘和发妻逃荒。在野猪岭遇到小股流寇,是你,为了减轻马车重量跑路,亲手把你这如花似玉的发妻推下车的。」
「你干这事的时候,我还在三百里外的徽州啃树皮。」
地上的沈知微猛地一颤,紧紧咬住下唇。
这事我原本不想说,让他们自行解决,可她偏偏找到我头上。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长了一张嘴。
我瞥了沈知微一眼,没停下,「大邺历十四年,你考上秀才,兜里没钱雇下人,**花三两银子从人贩子手里买了我。」
「既当你们裴家烧火做饭、倒夜香的粗使丫鬟,又当给你暖床的通房。对外,你们为了好听,管我叫继室,我没银子,为了一口饭吃,认了。」
「这十年,我每天寅时起,亥时睡。你吃的每一口热饭,**穿的每一件干净衣裳,都是我洗出来的、做出来的!我替她享福?我享了什么福?享了给你们裴家当牛做**福吗!」
裴琰的脸色瞬间铁青。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住口!」
公婆从月亮门后冲了出来。
婆母冲上前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个**的泥腿子!若不是我儿心善收留你,你早**了。」
「如今知微死里逃生,我们裴家重情重义要补偿她,你占了她的位置,就该替她受过!让你喝药是看得起你!」
「看得起我?」
我嗤笑出声,直接一把挥开婆母的手。
我干了十年粗活,手劲大得很,这一下直接把婆母推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地。
「哎呦!杀千刀的贱妇敢打婆母!」
她拍着大腿嚎叫起来。
裴琰面色阴沉,眼神里透出杀意:「罗惊春,你若再敢放肆,我便休了你,让你流落街头!」
「休书拿来。」
我朝他伸出手,「现在就写。你写完我立刻走,这破地方我早待够了。只是我要提醒你一句,当年买我的那张三两银子的身契,至今还在**手里压着。」
「我倒要看看,大邺朝哪条律法规定,买来的丫头能拿来顶替正妻之位,还要被你们动用私刑打断双腿!」
裴琰攥着拳头,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敢写。
我娘死得早。
我爹卖我的时候,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当年他给了我爹三两银子,买了我。
后来走上仕途,为了名声将我抬成正妻继室。
就是因为他刚在吏部谋了个八品小官,正是需要名声的时候。
如果让外面知道他当年抛妻求生,如今又逼迫继室断腿,他的仕途就全毁了。
他需要我「自愿」断腿,来成全他「不离不弃、重情重义」的美名。
见我不吃这套,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神情,蹲下身去抱地上的沈知微。
「知微,是我没用,我连一个交代都给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