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长安灯》,讲述主角温宜崔昀的甜蜜故事,作者“喜欢炒白芍的紫炎”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冬·前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有人把整条河的水都灌进了她的身子。,拢一拢衣裳。。。。。雪压断枯枝的声音。还有两个人的说话声,离得很近,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布。"就搁这儿?""上头交代的,扔远些。崔家要脸。""一个妾,还用得着这么讲究。""你懂什么。韩太师府上今儿还差人来问过。"她听着。韩太师。她活着的时候,最后一次听见这三个字,是崔昀贴在她耳边说的。他说,宜娘,跟着去韩府,是抬举你。那时她站...
《长安灯》精彩片段
·冬·前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有人把整条河的水都灌进了她的身子。,拢一拢衣裳。。。。。雪压断枯枝的声音。还有两个人的说话声,离得很近,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布。
"就搁这儿?"
"上头交代的,扔远些。崔家要脸。"
"一个妾,还用得着这么讲究。"
"你懂什么。韩太师府上今儿还差人来问过。"
她听着。
韩太师。
她活着的时候,最后一次听见这三个字,是
崔昀贴在她耳边说的。他说,宜娘,跟着去韩府,是抬举你。
那时她站在水池边上,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说是自已失足。"
"失足?腊月里,池面冻着半寸厚的冰。失足能跌进去?"
"那可说不准。女人家,心眼窄。"
铁锹铲雪。
然后是一声闷响。
她被放进了坑里。
来的时候是抬着的。草席一卷,从头到脚。抬的人嫌沉,走得急,她的头在土块上磕了一下。
她不觉得疼。
她只想:原来死了,是这么轻的。
雪下了一夜。
后半夜,山道上有灯。
那灯走得极慢,一晃一晃,像有人端着一碗满的水,舍不得洒。
灯到了跟前,停住。
风里有人说话,是个老头的声音,带着哭腔。
"少爷……"
"刨开。"
"少爷,您……"
"我说,刨开。"
雪被拨开的声音。一下,一下。
不是铁锹。
是手。
"少爷,您这样,手要废的。"
"废了就废了。"
"少爷!"那声音拔高,又咽了回去,成了呜咽,"人已经去了三日了……您、您这是何苦。"
刨雪的手没停。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开口。
"她是怕我的。"
顿了顿。
"我知道。"
她想说,我不怕了。
她说不出。
草席被解开的时候,风灌进来,比雪还冷。
有人托住她的后颈,把她从雪里抱了起来。
那只手在抖。
袖子擦过她的额头。擦得很轻,像擦一件一碰就要碎的瓷器。
有一瞬,她觉出额角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硬的。一道凸起,从虎口一直延伸到腕子。
她认得那道疤。
前年春天,
崔昀带她去过一趟韩府的宴。
她坐在屏风后头,不敢抬头。满席的人都在笑,说些她听不懂的话。有人给她斟了酒,酒盏推到她面前。
又有人伸手,把那盏酒端走了。
她只看见一只手。
虎口一道旧疤,像一道没拆干净的线脚,横在手背上。
那只手把酒盏搁回了桌上,搁得离她远远的。
那年她十八岁,早学会了不抬头。
"早知如此,"抱着她的人说,"当日我就不该让你上那顶花轿。"
她听不懂。
三年前那一日,她本该进顾家的门。盖头底下,她听着外头的鼓乐,手心里全是汗。到最后一个字,她掀了盖头,跳下花轿,跑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她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她逃了,他该松一口气才对。
他悔什么?
她想抬手,去拽一拽他的袖子。
动不了。
她的手垂在草席外头,指甲缝里全是泥。真难看,她想。
心里最后一句话,是对他说的——
我从前怕了你半辈子。
末了替我收尸的,只有你。
眼前一黑。
再亮起来的时候,是帐顶。
青布的帐顶,边角磨得发白,上头绣着百子千孙。
是伯父家客院的帐子。她在这间屋里住了四年。
她猛地坐起来。
手抬起来了。指甲是干净的,没有泥,也没有雪。
窗外有人在折梅枝。一下,一下,断得很脆。
铜镜里,一张十七岁的脸。
眉眼清秀,像一枝没开足的白梅。
她伸手,摸了摸自已的脸。
是暖的。
门帘一掀,青杏端着盆进来,看见她坐在床上,吓了一跳。
"姑娘,您怎么自已坐起来了?"
青杏把盆搁下,凑过来摸她的额头。
"可是梦魇着了?伯夫人说了,吉时快到了,喜娘在外头候着,让您快些呢。"
温宜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今日是什么日子?"
青杏愣住了。
"腊月十八啊。"她笑起来,"姑娘莫不是睡糊涂了?今**就出阁了,怎么倒问起日子来。"
承平七年,腊月十八。
她在这一日,还活着。
离她死在崔家那个水池里,还有整整三年。
那顶花轿,就在门外了。
她撩开帘子,往外看。
院子里,一个十岁的孩子蹲在台阶上,拿树枝在土里画。
温嘉。
她的弟弟。
前世她落水那一夜,没能见着她弟弟最后一面。她死了以后,嘉哥儿会怎么样——她连猜都不敢猜。
这一回,先把他看牢了。
她的陪嫁都堆在厢房里,一箱一箱。伯母早早备下的,说是不能让人说**嫁姑娘寒酸。
她没顾上披外裳,赤着脚就去了。
一层一层,翻到底下。
最底下那床被面还在。
水红的苏州缎,牡丹缠枝,是她母亲一针一针绣的。绣了三年,绣到最后一针,人就没了。
母亲临去那年攥着她的手,只说了一句。
"这床被面,你自已收着。谁也不给。"
她那时十四岁,只当娘是舍不得。
后来她才明白,娘说的"谁也不给",是连命都豁得出去——这床被面要留着。
温宜抱着被面,在箱子上坐下来。
指腹底下的缎子是滑的。
可她摸得出,中间那一层,比别处厚。
厚得不对。
她的手停住了。
外头喜娘拖长了嗓子在喊:"吉时——"
她把被面重新叠好,压回箱底,扣上箱盖。
铜镜前,喜娘给她上妆。
胭脂,口脂,扫眉。
镜子里那张脸,一点点红起来。
前世这个时候,她也是这么坐着。听着外头的鼓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于是她掀了盖头,从后门跑了。
那年她十七岁,以为自已逃开了一场死。
她逃了三年。逃到最后一寸,还是躺回了雪地里。
青杏捧着盖头过来,红绸垂着穗子。
"姑娘,可要再歇一歇?"
温宜看着镜子里的自已。
她伸手,把那方盖头接了过来,自已盖上了。
眼前一片红。
红得叫她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