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往一年,我第一次跟男友陆时安回老家。
一路上,他从不主动提自己的事,问他小时候住哪,他说忘了。
问他巷口那棵树谁种的,他说不记得。
倒是他青梅阮棠,每一个问题都抢在他前面答。
"这是他六岁种的,那年下大雪还怕冻死,半夜爬起来给树裹棉被。"
陆时安听完,嘴角动了一下。
"你怎么连这种事都记得。"
"你忘了?那天你还哭了。"
两个人笑起来的时候,**不进去一个字。
我试着问他初中是不是在镇上念的。
他兴致勃勃的开口,眼神扫到我,顿了一下。
"太久了,忘记了。"
可他刚刚跟阮棠聊起后山那条路,一口气说了十分钟都没停过。
晚上降温,他出门只穿了件薄外套,半夜开始发烧。
我去厨房倒水,端着杯子上楼,房间门开着,床上没人。
走廊尽头,阮棠的房门虚掩。
我推开她的门,看见陆时安坐在她家沙发上,她正用毛巾给他敷额头。
他靠着沙发扶手,声音含糊不清。
"棠棠,头好疼。"
他烧糊涂了。
可糊涂的时候说出口的,大概就是清醒时不敢选的答案。
......
“微宁姐,你别误会,时安哥他只是烧得难受,把我这当成他自己房间了。”
阮棠抬头看见我,手里的毛巾顿了一下。
她坐在沙发边缘,陆时安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肩上。
水盆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
陆时安听见声音,慢慢睁开眼。
他眼底布满***,看见端着水杯站在门口的我。
他没有推开阮棠。
“你怎么没睡。”
他的声音很哑,语气却和往常一样平静。
我看着他额头上的毛巾,手指不自觉收紧。
“我听见你房间没动静,想给你倒杯热水。”
阮棠赶紧站起来,顺手把陆时安的头往沙发靠枕上垫了垫。
“微宁姐,你也是的,时安哥发烧了你都没发现。”
“幸好我起夜,听见走廊有动静,才把他扶进来。”
她语气里满是熟稔的埋怨,像她才是那个相恋一年的正牌女友。
陆时安皱了下眉,视线落在我手里的玻璃杯上。
“水放这,你回去睡吧。”
我没动,走过去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你回自己房间,我来照顾你。”
陆时安看着我,眉头皱得更深了。
“别闹了乐微宁。”
“棠棠知道怎么弄,你笨手笨脚的,留在这也是添乱。”
他用最平稳的语调,说出最扎心的话。
好像我是一个在深夜无理取闹的小孩。
阮棠在旁边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子。
“时安哥,你别这么说微宁姐,她会伤心的。”
陆时安没看她,只是盯着我。
“回去睡,别让我说第三遍。”
我看着他烧得发红的脸颊。
那杯刚倒的热水在茶几上腾起一点白雾,很快就散了。
我转身走了出去,甚至顺手替他们关上了门。
这一夜,我再没听见陆时安回房的脚步声。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楼下的笑声吵醒的。
我洗漱完走下楼,陆时安和阮棠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早餐。
他看起来烧已经退了,脸色恢复了平时的冷峻。
阮棠正把一碟剥好的白煮蛋推到他面前。
“你昨晚发烧,今天只能吃清淡的,蛋白我吃了,蛋黄留给你。”
陆时安自然地夹起那半个蛋黄。
“还是你记性好。”
我在楼梯口站定。
这种不加掩饰的偏爱,让我觉得胃里一阵阵发紧。
我走过去,在石桌旁坐下。
陆时安看了我一眼。
“厨房还有粥,自己去盛。”
他甚至没有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
我没有去厨房,而是看着他。
“陆时安,我公司临时有事,我想今天订票回去。”
夹着咸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陆时安抬起眼皮,目光冷冷地扫过来。
“乐微宁,大清早的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阮棠赶紧放下筷子,一脸无辜。
“微宁姐,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你不高兴了?”
“你要是介意,我以后离时安哥远点就是了,你别因为我跟他吵架。”
陆时安把筷子拍在桌上。
声音不大,却透着警告。
“跟她没关系,是你自己太敏感。”
“我好不容易回趟老家,你现在走,让我妈怎么想?”
我看着他没有丝毫波动的眼睛。
“是你回老家,不是我。”
“我留在这里,除了看你们回忆童年,似乎也没有别的作用。”
陆时安看着我,眼底浮现出一丝不耐烦。
“乐微宁,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尖锐?”
“棠棠只是照顾我一下,你非要上升到这个高度吗。”
他厌恶一切失控的情绪。
哪怕是我陈述事实,在他眼里也是不可理喻的挑衅。
阮棠眼眶红了,站起身。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聊。”
她走得很干脆,像一个受了委屈大度退让的受害者。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陆时安。
他端起面前的粥,喝了一口。
“自己把票退了,别让我说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