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他还蹲在岩山乡那间漏雨的办公室里,第三百零一份调动申请被梁群峰的秘书原封退回。今天,一纸调令砸下来,连政法委那道铁闸都没来得及落。
脚步声从雾里传过来。
不急不缓,鞋底踩在湿树叶上,一下一下。
秦风从柏树后面绕出来,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夹着根没点的烟。
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领口松松垮垮,整个人显得散漫。
祁同伟没动。
两人隔着三步远站定。
“秦风。”
祁同伟开口,嗓子像裂了缝的旧皮鼓,
“我昨天复盘了一整夜。”
秦风把烟叼上,拿出打火机,没急着点。
“你把我那盘录音带送到李达康桌上,让他看见我的价值,同时把我变成他手里一把沾了蔡成功血的刀。我退不回去了。”
祁同伟一字一字往外送,
“梁群峰只要查到录音带来源,第一个被清理的就是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利用了我走投无路的处境,也利用了李达康急着建高新区的心态。
你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穿针引线,高育良不知道,梁群峰不知道。
连李达康都是最后一刻才看清你递过来的东西。”
秦风点着了火。
烟头烧红,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被雾吞掉。
“说完了?”
“没有。”
祁同伟的喉结滚了一下,身体站直,肩胛骨往后收紧,脊柱一节节绷起来。
那是在孤鹰岭缉毒战场上养出来的姿态,只有面对值得正视的人才摆出来。
“我昨晚想了很久,你到底图什么。梁群峰压了我四年,三百多份调动申请,一份没批。我差一步就真跪下去了,秦风。差一步。”
他拍了拍胸口那张借调函。
“你把我从那条死路上拽回来的。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不管你拿我当什么用。我祁同伟今天站在这里,脊梁骨是直的。”
他站得笔直,右手五指并拢,手掌切在眉骨旁。
“梁家让我跪着当狗。你让我站着咬人。从今天起,你指哪,我咬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