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过后的日子,像被春风揉软了的流水,慢腾腾地淌着,却在每一个细节里,悄悄改变着苏晚的生活。
她没有一头扎进暧昧里,依旧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自己的翻译工作室上。离婚时她净身出户,这间小小的工作室,是她一点点攒起来的底气,是她不用依附任何人、也能站稳脚跟的根。
开春后行业旺季到来,苏晚刚敲定了一场跨国企业峰会的同传项目,这是工作室成立以来接到的量级最大的单子,团队所有人都铆着劲准备。可就在峰会前三天,合作了两年的搭档译员突然临时爽约,说接了报酬更高的私活,直接撂了挑子。
更糟的是,同行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立刻开始恶意压价抢单,甚至暗中给峰会主办方递话,说苏晚的工作室规模太小,撑不起这么大的同传项目,劝他们换人。
“晚姐,怎么办啊?”助理小姑娘急得眼眶发红,“现在临时找靠谱的同传译员太难了,档期早就排满了,要是这个项目黄了,咱们工作室的口碑就完了!”
苏晚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捏得发白,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她翻着通讯录,一个个打电话询问,可得到的回复全是档期已满。挂掉最后一通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疲惫。
上一段婚姻里,她也遇到过工作上的难处。可每次和张浩说,换来的只有一句“女人家那么拼干什么,在家好好伺候我妈不行吗”,连前婆婆王梅都会在一旁阴阳怪气,说她抛头露面不守本分。那时候,她所有的委屈和难处,都只能自己咽下去,久而久之,就再也不想和任何人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身体,准备再翻一遍行业通讯录,手机却先响了,是顾晏辰的消息:忙完了吗?我在你工作室楼下,给你带了点晚饭。
苏晚看着消息,愣了愣,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一点。她回了句马上下来,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压下眼底的疲惫,往楼下走。
楼下,顾晏辰靠在车边等着,手里拎着保温袋。看到她出来,他立刻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他的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毫不掩饰的心疼,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苏晚心里最软的地方。她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最近有点忙,没休息好。”
顾晏辰没追问,只是打开车门,把保温袋拿出来递给她:“先上车吃饭,我找了家养胃的私房菜,刚出锅的,还是热的。”
苏晚没有拒绝,坐进了副驾驶。保温袋里是熬得软糯的小米粥,清淡的时蔬,还有一块蒸得鲜嫩的鳕鱼,全是她爱吃的、对胃好的东西。她拿着勺子,一口粥喝下去,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心里的焦躁,都平复了不少。
顾晏辰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吃,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轻声开口:“是不是项目上遇到麻烦了?”
苏晚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有点惊讶地看着他。她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连姜知知都不知道。
顾晏辰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解释道:“我刚好认识这次峰会主办方的负责人,早上开会的时候听他提了一句,说同传这边出了点状况。”
他没有说,他每天都会留意她工作室的动态,不是刻意窥探,只是想在她需要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帮上忙,又怕伤了她的自尊心,从来都做得不动声色。
苏晚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合作的译员临时爽约了,现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顶替,还有同行在背后使绊子。”
她很少和别人说自己的难处,可对着顾晏辰,她却忍不住说了出来。不是想让他替自己解决,只是心里的委屈和压力,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
顾晏辰听完,没有立刻大包大揽说“我来解决”,只是拿出手机,翻出一个联系方式递给她:“这是陈译,国内顶尖的同传译员,以前和我合作过很多次,专业能力绝对过硬,他最近刚好在本市,档期应该有空。你直接联系他,就说是我推荐的,他会给你帮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主办方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们最看重的是译员的专业能力,只要你的团队能拿出过硬的实力,别人再怎么说闲话都没用。要是需要对接,我可以帮你打个招呼,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你手里。”
他的话,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他给她提供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却没有替她做决定,更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完完全全地尊重她的事业,尊重她的能力。
苏晚看着手机上的联系方式,又抬头看向顾晏辰,眼眶忽然有点发热。长这么大,除了父母,从来没有人这样,把她的难处放在心上,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的自尊心,给她撑腰,却又给足了她体面。
“顾晏辰,”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谢谢你。”
“跟我不用客气。”顾晏辰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我说过,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在。”
他没有趁这个机会说什么暧昧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等她联系完陈译。事情比想象中顺利,陈译听说她是顾晏辰推荐的,又了解了项目情况,立刻就答应了合作,悬在苏晚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解决了最大的难题,苏晚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转头看向顾晏辰,真心实意地笑了:“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等这个项目忙完,我请你吃饭。”
“好,我等着。”顾晏辰看着她眼里重新亮起来的光,嘴角的笑意也深了。他喜欢看她这样,自信、闪闪发光的样子,而不是被生活磨去棱角,藏起所有光芒的样子。他想做的,从来不是把她护在羽翼下,让她失去独自飞翔的能力,而是陪着她,让她能更安心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绽放属于她自己的光芒。
车子缓缓开到苏晚小区楼下,苏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的时候,顾晏辰忽然叫住了她,递给她一个小小的暖手宝:“拿着,最近倒春寒,你手总是凉的,在工作室加班的时候捂着点。还有,别熬太晚,身体最重要。”
苏晚接过暖手宝,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她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看着苏晚走进单元楼,直到她家的灯亮起来,顾晏辰才收起脸上的笑意,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查一下,是谁在背后给苏晚的工作室使绊子,还有那个临时爽约的译员,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语气冷冽,和刚才对着苏晚时的温柔,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好的顾总,我马上查。”
挂了电话,顾晏辰看着楼上亮着的那盏灯,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他舍不得让苏晚受半点委屈,有人敢在背后动她,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但他不会让苏晚知道这些,他不想让她沾染上这些糟心事,他只想替她挡掉所有的风雨,让她安安心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份藏在温柔背后的锋芒,是他独有的偏爱。
另一边,苏晚刚回到家,姜知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一接通,就传来姜知知咋咋呼呼的声音:“晚晚!大事不好了!我碰到张浩了!”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里涌上一阵厌烦。离婚这半年,她拉黑了张浩所有的联系方式,断得干干净净,从来没有想过,还会和他有牵扯。
“他怎么了?”苏晚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今天在商场碰到他和他妈了,他跟我打听你的消息,问你现在住在哪,在哪工作,还说他知道错了,想跟你复婚。”姜知知的语气里满是嫌弃,“我呸,他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当初是他和他妈怎么欺负你的,现在看你过得好了,就想回头了?脸怎么那么大呢!”
“我没告诉他你的情况,但是晚晚,你可得小心点,我看他那副样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去找你。”姜知知不放心地叮嘱道。
“我知道了,没事。”苏晚平静地说,“他就算来找我,我也不会见他的。当初离婚的时候,就已经断得干干净净了,不可能复婚的。”
挂了电话,苏晚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阵恶心。
她和张浩是大学时在一起的,他比她高一届,在迎新会上对她一见钟情,追了她整整一年。校园里的爱情纯粹又热烈,他会在冬天跑遍整条街给她买热奶茶,会在她熬夜赶论文的时候默默陪在图书馆,会信誓旦旦地说,毕业就娶她,要让她一辈子开开心心的。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遇到了能相守一生的人,不顾父母当时对他原生家庭的顾虑,一毕业就领了证,满心欢喜地奔赴了自己以为的幸福。
可婚后的日子,是无尽的压抑和委屈。张浩像是变了个人,婚前的体贴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大男子主义的傲慢和自私,家里的事什么都不管,还处处挑剔她;前婆婆王梅更是刻薄,天天挑她的毛病,嫌她不会做家务,嫌她花钱大手大脚,嫌她生不出孩子,就连她做翻译赚钱,都要被说“不守妇道”。
她忍了三年,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刁难,甚至发现张浩在外面和别人暧昧不清。她终于忍无可忍,提出了离婚。离婚的时候,张浩和王梅还想着算计她的财产,最后她几乎净身出户,才终于摆脱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现在,他们看她过得好了,就想回头求复合,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只会忍气吞声的苏晚了,她有能力保护自己,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困境里。
可她没想到,张浩的动作会这么快。
第二天下午,她刚从主办方那边开完会回到工作室楼下,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张浩和王梅。
几个月没见,张浩看着憔悴了不少,头发也乱糟糟的,没了以前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王梅站在旁边,脸上也没了以前的刻薄,反而堆着假惺惺的笑。
看到苏晚过来,张浩立刻迎了上来,语气急切又带着讨好:“晚晚,我终于找到你了!”
苏晚停下脚步,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冷得像冰:“有事吗?我们已经离婚了,没什么好说的。”
“晚晚,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张浩看着她,眼里挤出几滴眼泪,装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不懂珍惜你,是我妈说话不好听,惹你生气了。我们给你道歉,你原谅我们好不好?我们复婚吧。我们从大学到现在七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散就散啊?”
王梅也连忙凑上来,假笑着说:“是啊晚晚,以前是阿姨不对,阿姨给你赔不是。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你和张浩从校园走到现在,多不容易啊,哪能说散就散?你跟我们回去,以后我们肯定好好对你,再也不挑你的毛病了。”
苏晚看着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的样子,只觉得无比可笑。她太了解他们了,他们根本不是知道错了,只是看她现在过得好了,工作室做得风生水起,又听说她和顾晏辰走得近,想回头沾光罢了。
“道歉就不必了。”苏晚冷冷地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当初离婚,是你们逼着我签的离婚协议,我净身出户,只求赶紧摆脱你们家。这七年,从校园到婚姻,我对你的真心,在那三年里被你们磨得一干二净,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复婚更是不可能。我和张浩,从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以后请你们不要再来我的工作室打扰我,也不要再来找我,否则我直接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