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棉正蹲在地上,给一个中暑晕厥的军嫂喂淡盐水。
她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锐利。
“喝慢点,别呛着。”苏棉拍了拍军嫂的后背,站起身,习惯性地将视线投向远处的劳动人群。
作为京城援建的医生,她的职责不仅是治病,还要监控这些家属的身体状况。
视线扫过一个个挥汗如雨的背影,最终,定格在了一个纤细的身影上。
桑榆。
那个几天前在体检时,脉象表现出“成年野牛级”潜力的女人。
苏棉眯起了眼睛。
距离虽远,但戈壁滩上毫无遮挡,光线充足。
她看到桑榆正弯腰去抱一块半埋在沙里的石头。
根据石头的体积和密度目测,那块青石的重量绝对不下二十公斤。
桑榆的动作依然是那套标准的“体弱多病”模板:咬牙、颤抖、踉跄。
但就在桑榆将石头抱离地面的那一瞬间。
苏棉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阳光的直射下,桑榆那一截因为袖子滑落而露出的白皙手腕上,几根青筋瞬间暴起。
不仅是青筋。
苏棉是顶尖的外科医生,对人体肌肉和骨骼的构造了如指掌。
她清晰地看到,桑榆小臂上的肱桡肌和屈指肌群,在发力的那一刻,呈现出了一种恐怖的紧绷状态。
那种肌腱的走向、肌肉纤维的瞬间爆发力,绝对不是一个常年营养不良、气血两亏的弱女子能拥有的。
那分明是长期经受极限负重训练,甚至是超越了人体生理极限后,才会形成的肌肉记忆和发力模式!“不对劲……”
苏棉喃喃自语,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
她看着桑榆把石头扔进独轮车,再次恢复了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这女人在装。
而且装得高明,骗过了所有人。
苏棉收回视线,蹲下身子,随手捡起一根干枯的红柳枝。
她在平整的沙地上,快速画出了一个简单的人体经络和肌肉解剖图。
红柳枝在图上几个关键的穴位和肌腱连接点上重重地点了几下。
“脉象洪大如鼓、肌腱走向异常、食量是普通人三倍……”
苏棉盯着地上的草图,脑海中将这几天收集到的关于桑榆的所有信息拼凑在一起。"
这种降维打击般的生存体验,让桑榆的嘴角疯狂上扬。桑国强要是知道她带着他贪污来的全部家底在这儿享福,估计在医院里能再气吐血三升。
吃完了一整份红烧肉,桑榆又去石井边打了一盆清水。用空间里存放的煤炉烧热,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洗去了一路的风尘,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此刻更是透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她站在刘翠那面西洋镜前,打量着自己。
太健康了。这副白里透红的模样,走出去绝对会被人怀疑。
桑榆从旁边的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旧粉饼。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她毫不犹豫地把那些劣质的白粉扑在脸上,把红润的血色全部盖住,直到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营养不良的惨白。接着,她又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单衣。
完美。
一个被家族抛弃、在西北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绝望少女,新鲜出炉。
桑榆心念一动,退出了空间。
双脚重新踩在坑洼不平的泥土地上。煤球房里的冷风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木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妹子?桑家妹子,在里面不?”
一个爽朗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桑榆立刻收敛了眼底的精光,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灰布罩衫,头发用一块蓝花布包着,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海碗。
“我是住你隔壁的赵大姐,我家男人是三营的营长。”赵大姐上下打量了桑榆一眼,目光落在她那张惨白惨白的脸上,又越过她的肩膀,看清了屋里那张连个褥子都没有的破木板床。
赵大姐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不忍,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后勤处也太不是东西了,怎么把你安排到这鬼地方来了!这四面漏风的,晚上能把人冻死!”
赵大姐一边骂着,一边把手里的海碗塞进桑榆手里。
“刚来还没开火吧?食堂这会儿也关门了。大姐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是我自己腌的芥菜疙瘩,你拿去垫垫肚子。”
海碗里装着两块黑乎乎的咸菜,上面连一滴油星都看不见。但在这种物资匮乏的边疆军区,能把口粮分给一个陌生人,已经是极大的善意了。
桑榆捧着那个粗糙的海碗,指尖微微用力。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装的,是真有些触动。上辈子在王瘸子家那个地狱里,连一口馊饭都没人给过她。
“谢谢赵大姐。”桑榆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泪吧嗒一下砸在手背上,“我……我都不敢想,还能遇到您这么好的人。”
赵大姐最看不得这娇滴滴的姑娘掉眼泪,赶紧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快别哭了,这西北的风硬,眼泪一吹脸就皴了。你这身子骨太单薄,得赶紧想办法弄点煤票把炉子生起来,不然这夜里真熬不过去。”
赵大姐热心肠,拉着桑榆的手,站在漏风的门口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家属院的规矩。供销社几点开门,打水要去哪口井,去哪里捡柴火。
桑榆乖巧地点头,像一块海绵一样,迅速吸收着这些生存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