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美好的一切,都被那个从农村杀出来的黄玲彻底粉碎了。
戴丽华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黄玲的情景。那天她刚给一位老首长做完体检,从高干病房楼出来,就看见军区大门口围了一群人。一个穿着大红花棉袄、扎着两条土气辫子的年轻女人,正站在那,嘴里嚷嚷着“韩流提上裤子就不认人,我要找你们领导评理”。
那泼妇般的做派,那粗俗不堪的言语,让戴丽华当场愣在原地。她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女人,竟然和韩流扯上了关系,还有着所谓的“婚约”。
后来事情越闹越大。黄玲跑到团部,跑到政治部,甚至跑到军区领导那里去闹。戴丽华亲眼看见韩流被这事弄得焦头烂额。她心疼,她不忿,她去找过韩流,暗示他可以向上级说明情况,解除这荒唐的婚约。
韩流只是苦笑着摇头:“算了,她一个姑娘家,名声已经这样了。”
再后来,就是那场仓促又混乱的婚礼。戴丽华没有去,她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哭了一整天。她想不明白,韩流那样优秀的男人,凭什么要被那样一个女人捆绑一生?
婚后这三个月,黄玲的种种行径更是让戴丽华鄙夷到极点——闹团部、摔暖水瓶……把韩流逼得连家都不敢回;对公婆不敬,和小姑子厮打;满大院撒泼,成了整个军区的笑柄……
戴丽华不止一次在心里冷笑:就你这样粗鄙、无知、蛮横,除了会撒泼耍赖,一无是处。韩流早晚跟你离婚。
她暗暗期盼着,韩流离婚的那一天。到那时,她依然可以走近他,抚平他被这段婚姻伤害的伤痕。
可事情从黄玲上吊那次之后就不对劲了。就是从那次之后。那个泼妇就像变了个人。
今晚姜副军长的登门致谢,让戴丽华心里没了低,韩流跟黄玲会不会和好了。
如果黄玲真的变成了一个有本事、受尊敬的人,如果韩流对她改观,如果这段婚姻稳固下来……那她戴丽华的等待、期盼算什么。
她突然想起前几天韩琪说,黄玲去夜市卖衣服。
投机倒把这个词转进她的脑海。
在1983年,虽然改革开放已经开始,政策有所松动,但在部队这种特殊环境里,军属私下经商,尤其是倒卖商品牟利,仍然是敏感问题。轻则批评教育,重则可能影响军人本人的前途。
黄玲去夜市卖衣服,这算不算投机倒把?
戴丽华想,这或许是她能抓住的最有力的把柄。
韩流本人或许会因为姜副军长的感谢而对黄玲有所改观,但韩流的父母呢?尤其是刘庆琴,老一辈人最看重规矩和名声,最怕给儿子添麻烦。如果她知道儿媳妇做为军属卖衣服是“投机倒把”,会是什么反应?
戴丽华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第二天下午,戴丽华特意提前了些时间来到韩流家。
敲门前,她先侧耳听了听屋里的动静——很安静,只有刘庆琴偶尔的咳嗽声和韩树青翻报纸的声音。似乎没有黄玲在家的声音。
她抬手敲门。
“来了。”是韩树青的声音。
门开了,韩树青看见是她,脸上露出笑容:“戴医生来了,快请进。”
“韩叔叔好。”戴丽华笑得温婉得体,走进屋里。
刘庆琴正靠坐在床上,手里织着毛线活,见戴丽华来了,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戴医生,又麻烦你了。”韩琪也没在家。
“伯母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戴丽华把医疗箱放在桌上,目光状似无意地在屋里扫了一圈,“黄玲同志不在家啊?”
“她一早就出去了。”刘庆琴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说是去裁缝店,下午还要去夜市。”
戴丽华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关心:“又去夜市啊?黄玲同志真是……挺能干的。”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医疗箱,取出针具和酒精棉球,动作娴熟地开始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