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皇在前,身后落五步之距的贵妃努力跟上,再远一大截子是侍奉的宫人,还有两列带刀御前值班的羽林卫。
夏皇不紧不慢,回首,道:“只是几步,就这般累?”
阴华容追了好大一截子宫道,累得娇腼泛红,唇口微张,维持着仪态慢慢换气。
听夏皇这样不在意的“嘲讽”,女娘有些生气了,再也按捺不住小性子,扭头不看圣颜,有种赌气的语气:“那陛下自己走回去好了,臣妾要在这儿等轿撵。”
阴华容铁了心不再走,美眸看向后面的钟母她们,打算钟母一到,就让去叫来她的仪仗,既然銮驾做不得,还有贵妃仪仗啊。
女娘始终扭着头,将美如花的云鬓露给夏皇看。
这般以下犯上,姬珩也不恼,安静望着女娘约莫有一会儿,待高俅他们快要走近,才抬步走过去,垂目,将素白柔软的柔荑执起。
娇腼这才抬起,阴华容望了望姬珩,被那幽深无底洞似的眼神震到,手还被人握着,感受到微暖的掌心。
加之,嗅到属于夏皇身上淡淡的气息,阴华容有点不自在,但仍强装着没这会子事。
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漫不经心,却字字落音沉稳,不疾不徐。
“就这般娇气?”
阴华容努了努唇,闷声说话,像是没有底气犹自辩解:“也不是,就是晚膳吃的太多,有些撑了,便不想走路。”
夏皇掌心还握着柔荑,没有松开,垂目去望女娘小腹,那里平整,并无凸起的地方,一如纤细的腰肢。
阴华容最终还是坐着銮驾回去昭阳殿。
半路上,夏皇令人召御医至昭阳殿,殿主贵妃娘娘疑惑,但没开口问,暗自嘟囔:难道他也吃撑了,不消化,只是强忍着没表露出?
可晚膳上,也没见他多食啊?
难不成是被她气得?就因为贪懒,不想走路。
至于吗?好歹天子之尊,气量这般狭小。
女娘自顾自臆想,自有自个儿的一片天地灵府。
銮驾内,夏皇侧目而望,便知女娘又在发呆,不知想些什么,定然不是正经之念。夏皇携贵妃抵至未央宫昭阳殿,殿中省尚药局来的却不是司医,而是尚药奉御。
此乃尚药局最高执行官,专门给皇帝看病,另带来两名侍御医,斜挎药箱,立于昭阳殿廊下,低首敛眉。
这阵仗倒让阴华容些许惊异,到底何病能让宫中圣手涌至?
她被姬珩牵着坐到软榻才发觉两名奉御竟是朝自个走过来,难不成是给她瞧的?
夏皇敛袖屈膝坐于左榻,动作轻缓随意,如同进了宣室殿,他看向小凳上奉御,淡声道:“先把脉。”
奉御领旨称是,后面侍御医自药箱拿出脉枕,恭敬放于贵妃手边小几。
再放上一张素白丝帕,奉御才小心探出两指,凝神认真,犹如入定之态。
夏皇发话,阴华容无有不从,默默自广袖伸出一节凝霜皓腕,肤腻如玉,柔弱无骨。
约莫一炷香功夫,奉御收手,拿起丝帕,起身拱手于夏皇前,目不视天子,恭敬道:“禀陛下,贵妃脉象稍许阴虚,多多歇息便可,并无大碍。”
察觉上听不语,奉御心没底子,又补充两句:“应是近来房事过勤,待歇过一阵,便可恢复如初。”"
阴华容目光灼灼,真挚诚恳,毫无虚假。姬珩莫名想笑,但忍住了,方才阴冷一扫而空。
“好好学。”
阴华容郑重点头,作出承诺:“嗯,臣妾一定用心临摹陛下墨宝,一日三省。”
夏皇提笔继续写基本字帖,闻言道:“这倒不必,一日百张字吧。”
贵妃小声“啊”一下,这么多,她还要处理宫务呢。
夏皇瞥去一眼,贵妃立马道:“臣妾一定好好习字,绝不辜负陛下教导。”
姬珩这才放过。
这世上哪有皇帝的字给他人临摹的?
这是僭越。
高俅面无异常,显然见过不少回了,不觉得稀奇。
宣城得知贵妃对自个回宫居住的安排,当场挥袖砸了瓷盏,温热茶水洒在地毯上,叫内外宫人不敢言语。
阖宫里能给她做主的也就太后了,便憋着火气寻到长秋殿,不依不饶拉着太后告状,说贵妃掌宫头日就克扣了公主回宫暂居的份例,分明是针对。
到最后她竟然落得连宁平还不如,指不定背后说她克夫,宣城气得咬牙切齿,多有狰狞之相。
大殿尚有其他宫人侍奉,虽都是亲信,可宣城太没一国公主的模样,太后低声呵斥。
宣城立时止声,通红一双眼,不敢再多说,视线落在对面妹妹身上,狠狠剜了一眼。
宁平乃太后所生幼女,今时不过十五,前有兄有姐,一个贵为天子,一个封号宣城,到她这儿就多余起来,一直不温不火,没什么存在感。
但养在太后膝下,也没人敢轻视了去。
百姓家多爱幺儿,宁平却反过来,不敢惹姐姐,只得忍着,宣城公主素来娇惯,性子跋扈,总想胜人一筹。
太后自然看见大女对小女眼神不善,却没说什么,一碗水端不平,迟早要出事。
太后沉声道:“阴氏这样也不是第一次了,还未做贵妃时,不就一直压你一头?”
此话不假,十岁前的阴华容都见不到宣城公主,因着被先皇赐婚于太子有婚约,才一夜成名,成了上京新贵,连带着阴氏世家又火了一把,炙手可热。
回想初次碰面,宣城自诩皇族公主,身份尊贵,就算不论君臣论姑嫂,她也是排前头。
谁曾想人家压根没把她当回事,被一群官眷女娘围着游园,连过来行个礼意思意思都不曾。
梁子就这样结下,宣城孤傲,自然不会主动去,不屑的合上团扇,回了夏宫。
太后也是压着火气,道:“昨晚皇帝过来长秋殿用膳,自先帝驾崩,终于想起还有吾这个母亲。”
闻言,宣城心下一松,连抹眼泪都停住了,陛下还是记得亲缘,纵然再宠爱贵妃,也不会忘记母后和两个嫡亲妹妹。
宁平脸色未变,不如宣城激动,晚膳她也在席面上,只是不曾说过话,但夏皇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可是记得清楚。
太后紧握手腕珠串,重重道:“哪里是来给吾请安,分明给昭阳殿撑腰来着。”
宣城脸色骤变,“母后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