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奶奶的手指落在那行小字上。她不认识字,但她知道那是她的铺子,第一次有了名字。“一钱五分。”她跟着念了一遍,发音不准,但念得很认真。
“一钱五分。”她又念了一遍。
然后她把那张纸贴在铺子门板上。不高不低,刚好是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杏黄色的纸在阳光里微微发光,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枣子画得像一颗长了蒂的鸡蛋。
但那是朱雀街上唯一有招牌的点心铺子。
裴钰中午下值,绕到朱雀街。他远远看见那家铺子的门板上贴着一张杏黄色的纸,纸上的字他认识——是沈棠棠写的。歪歪扭扭的“枣花酥”,歪歪扭扭的“陈皮一钱五分”,歪歪扭扭的“朱雀街·一钱五分铺”。
沈棠棠坐在铺子门口的小板凳上,膝盖上放着她的本子,正在写今天的记录。周奶奶坐在她旁边,膝上放着针线筐,正在缝一条蓝布围裙。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一老一小,一个缝围裙一个写本子。
“裴小爷来了。”周奶奶先看见他。
沈棠棠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嘴角的梨涡深深嵌着。
“今天的枣花酥,周奶奶用了新配方。你尝尝。”她从案板上拿起一块递给他。
裴钰接过来咬了一口。酥皮比上次更酥了,咬下去能听见轻微的碎裂声。枣泥的甜度降了,陈皮的清苦刚好托住甜味,不抢,不压,像两个人并肩走路。
“好吃。”他说。
沈棠棠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周奶奶也笑了,皱纹里都是光。
裴钰蹲在铺子门口吃完了那块枣花酥。阳光很好,风很轻,朱雀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人经过铺子,看见门板上那张杏黄色的纸,停下来念:“一钱五分?这名字有意思。”然后买了两块枣花酥走了。
沈棠棠在小本子上记下了这个客人。“中年男子,蓝衫,买两块枣花酥。说名字有意思。”裴钰看着她记,觉得她记录的已经不是点心了,是这条街上的每一个人。"